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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地从路边的山涧里传来流水叮咚的声音，时不时地从林子间里飞出几只好看的蝴蝶栖在我们的马车上，倒是不怎么怕人。女人们的功夫都很不错，打闹着在车上跳来跳去的，直看得过路的人们目瞪口呆。双儿趁我不注意也跳了出去，伸手抓了两只花斑蝴蝶进来。两只受惊的蝴蝶在双儿的手上，展了展漂亮的翅膀，两根细细的触须转了转，偏着小巧的脑袋打量了我们一会儿，方才从双儿摊开的手上轻盈地飞了起来。马车上有足够的空间供它们展动翅膀，两只蝴蝶在我们的身边，团团地飞了一圈，最后竟然落在了女人的头饰上不肯走了。这蝶儿还挺有人味的，说不走硬是不走了。我不由地打趣地笑了起来。你懂什么？这蝶儿本来就是人化的。听过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吗？梁山伯，祝英台怎么会没有听过呢。不就是说男女之间的爱情悲剧吗？你知道？还真看不出来啊学问有长进了！阿珂故作惊讶地瞧着我。这也叫学问？那我的学问可大了。是吗？你瞧他还挺自信的啊！阿珂和双儿打起了哈哈。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这个丫头也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鬼。真那么自信？不怕吹牛皮吹破肚皮！这怎么叫吹牛皮，我可是铁板子上钉钉子，一个钉子一个眼─稳当当的。那好我问你，你说这两只蝴蝶谁是梁山伯，谁是祝英台？啊……！这？阿珂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你说它们就是梁山伯，祝英台？不会吧？我指了指她们头上的蝴蝶，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珂。是啊？怎么分不出来？阿珂见我一脸的窘迫，一下子得意了起来。这？吹破牛皮了吧！双儿姐姐，你说该怎么罚！这？罚不罚的，我看就算了吧！还是双儿向着我。那不行，快想一个法子好好地处罚一下，免得他以后还在我们面前吹牛皮！阿珂向双儿挤了挤眼。双儿搔了搔脑袋，掩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快说，快说！你一定想到了！阿珂见双儿偷笑赶紧催促了起来。那……那叫他学狗叫好了。双儿？这丫头也学着捉弄我了。好，好！快快学狗叫！双儿的话音刚落，阿珂就大笑了起来。其他的女人，听到阿珂要我学狗叫也跟着吆喝了起来。不行，她也不一定分辨得出来，她分辨出了哪只是粱山伯，哪只是祝英台，我才算输了，不然的话，吹破牛皮学狗叫的可不是我了！这些娘们完全不顾及老爷我，堂堂韦爵爷的面子，竟然都来捉弄起老爷我了，看我回去不好好地收拾一番。
不行，他叫了我才说，要是我说不出来，我也学狗叫！被女人这么一将，想逃又被女人给捉住了手脚，只好低声叫了几声。不行，我们听不见！重来重来！大声一点啊小宝！我们听不见啊！阿珂故意装怪，奶声奶气地学着其他女人的口气在我的耳边吹着气。双儿被她的样子逗得开心不已。被女人们弄得实在是没法了，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我只好拿出来了男子死在石榴裙下的勇气，大声地学着狗叫了起来。汪，汪，汪！女人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尔全都捧腹大笑了起来，连赶车的车夫也偷笑不已。小宝，是小狗！汪，汪，汪！方怡这个骗子学着我声音，惹得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女人们学着我的声音在马车里笑得更欢了，一个个捂着肚子直叫疼。现在，你该说了吧，哪只是梁山泊，哪只是祝英台？我一把抓着笑得正欢的阿珂。不……行，我……的肚子都要破了！女人趴在我的腿上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还分什么分？蝴蝶都飞了。双儿指了指向着林子里飞去的蝴蝶，忍着笑对我说道。阿珂喘了一口气，摸了摸笑疼了的肚子，说，飞走了还是分得出来的，双儿姐姐你想不想知道？双儿见她怪怪的样子，知道她没好话，连忙摆了摆手，说，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听！其实呢，这很简单，翘肚皮的就是梁山伯，不翘肚子的就是祝英台了啊！啊……！你捉弄我！双儿一听这话就知道说的是她，转身便一把把阿珂给扑倒在我怀里，在她的身上搔起了痒痒。阿珂在我的怀里左躲右闪，想要挣脱我的手，又怕伤着了我的手，只好举手投降。好了，好了，双儿姐姐我投降！饶你这一回，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两个女人闹腾了好一会儿，方才喘着粗气，双双倒在我的怀里。女人们折腾累了，便叫车夫把车停下来，叫下人们弄点水和吃的。阿珂叫管家让人在路边的草地上铺上羊皮毯子，在毯子上再加铺了一层细羊毛毡子，让下人们将吃的，喝的东西都摆在上面。东西摆好了，我们便下了车，坐在毡子上吃着东西，休息片刻。管家带着几家丁将我们团团地围了一个圈，大好风景被他们直挺挺的腰板给挡着了，怪不舒服的。我向管家摆了摆手，让他把人散了，让他们和下人一起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管家让人在四周查看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没什么危险，便按我的意思将人撤了。
龙蛇传说（129）
吃过东西，人马都休息得差不多了。等下人们把东西收拾好，我们便又上了车。哒哒的马蹄声，又在石板路上响了起来。太阳的光线，刺穿了道路旁的树林，在官道上留下了一道道如玉的斑点，远处的林子里不时地惊起一群觅食的小鸟，呼的一声连带着几片落散在地的嫩黄叶儿，一起飞了起来，很快便又落在了较远一点的林子里再没了声息。路上的行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走过来的多是一些樵夫老农。远远地见着了我们的车队，早早地让开了身子，生怕一不小心惊了马匹。越靠近八达岭，路上的泥块疙瘩就越多，路边的野草也越长得茂盛。长长的草叶子上，不时地悬着一两只新出壳的嫩虫儿，荡秋千一般地在春风中荡着。马车过后，滚滚的灰尘，像战火烽烟一般地散落在路边的草叶儿上，连空气都是灰蒙蒙的。
八达岭就要到了，山海关外的潮声似乎已经响在了耳畔。峻峭的八达岭长城高高地耸立在入云的地方。一只高叫着的云雀像箭一般地射中了高耸的城墙，小黑点一般大小的云雀在触墙的地方，下沙一般地落了下来。许久没有来八达岭了；只记得当年吴三桂为了阿珂的母亲，在此处冲冠一怒，倒戈相向，把小玄子的爷爷他们给领了进来，赶跑了阿珂的老爹。为了一个女人，英雄成了败寇，历史的笔墨在这里重重地点上了一笔。这满山的林子似乎还响着当年兵戈交错的铮铁之声，被泥土掩埋的一堆堆白骨似乎在林子里成了一块块坚硬的石头。谁创造了历史？男人和女人。没有女人的世界不是男人的世界。吴三桂死了，李自成似乎也死了，唯一还活着竟然只剩下一个女人。也不知道阿珂的母亲，独自一个人是怎么熬过这些年的，孤单的一个女人，承受了太多的热血激情与生离死别。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陈圆圆或许是一个例外。阿珂是她的女儿，是一条蛇，或许陈圆圆也成了蛇吧。也许只有蛇这样灵性的智慧，才可以承受这样的痛苦和幸福。都说女人的泪是水做的，陈圆圆流出来的或许真是从骨子里流出的鲜红鲜红的血。陈圆圆老了吗？这样的女人又怎么会有老的痕迹呢？这样的女人任凭多长的岁月，多久的历史骇浪来冲刷她，她都不会老。从我一回到这个家，我就确切地知道成了蛇的女人，是可以超越轮回的。我不知道此时的阿珂心里是否也我一样复杂，也不知道其他的女人是否也想到了当年的残烈烽烟，但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每一个到过这里的人的心里，肯定都记住了陈圆圆这个女人的名字。我还记得当日在云南的时候，陈圆圆孤坐在禅房里，拿起琵琶，泪流满面地给我弹奏吴梅村为她写的《圆圆曲》。“一斛珠连万斛愁，关山漂泊腰支细。错怨狂风扬落花，无边春色来天地。尝闻倾国与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妆照汗青。君不见馆娃初起鸳鸯宿，越女如花看不足。香径尘生鸟自啼，渫廊人去苔空绿。换羽移宫万里愁，珠歌翠舞古梁州。为君别唱吴宫曲，汉水东南日夜流。”好一个吴梅村，好一个一斛珠连万斛愁。或许在唱这首曲子的时候，什么吴三桂，什么李自成都不及吴梅村这句一斛珠连万斛愁，来得痛快，来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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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传说（130）
阿珂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或许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但这个地方应当是刻骨铭心的。阿珂，成了蛇，我们一行人也跟着她成了蛇。空空的马车，长长的影子落在路旁的石头上，马的形体骨架越发健壮了。我们都成了蛇跟着阿珂穿梭的身子，在林子里钻来钻去。一杆杆断折的铁戈，一把把残破的大刀在碧青的野草根子上露出了锈化的色泽。破散的白骨在石头堆上散落着，白森森的很是显眼。偶尔从树上落几片嫩黄叶儿或是掉下一块白色的鸟粪，落在上面，白森森的骨头就成了平常的石头。林子里的石头和白骨很多，分不清楚谁是谁。腐朽，衰败，一切滋生腐朽的血肉或形体都成了林子里的可供生长的养分。阿珂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搜寻着什么，许多受到惊扰的小动物们纷纷往林子外边窜出。林子的深处一片漆黑，阳光的斑点落在黑暗的林子里很是微弱。
空荡荡的林子，似乎没有一个尽头，阿珂在寻找什么，这里的一切早已经不是那往日的战场，所能够看到的，不过是尸首垒聚的死亡墓场。烈士与英雄，败寇与流匪，所有这些人都倒下了。都倒下了，再没有为女人而献身的英雄和匪徒。他们都死了吗？阿珂抚摸着一块雪白的头颅喃喃地说道。死了，都死了。我从阿珂茫然的眼睛里看见了闪动的泪水。他们值吗？阿珂的眼睛似乎穿过了我挡在她面前的身子，在问我身后的什么人。他们值吗？阿珂问题在林子里得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你们都死了吗？阿珂冲着林子大喊了起来，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了下来。阿珂的声音在林子里像被重击的战鼓雷动了起来，都死了吗？都死了吗！都……死了吗？空荡荡的林子，突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整个林子像地震一样地抖动了起来。许多成了石头的骷髅从埋葬的泥土里站了起来，很快林子里站满了骷髅，一个个骷髅笔直地站在我们的面前，就连缺胳膊断腿的骷髅都笔直地站着。战死的军人笔直地站我们面前！阿珂和我都惊呆了。
一具头上裂开了口的骷髅从骷髅群中站了出来，径直走到到阿珂的面前，低下了那裂开的头颅，裂开的头骨里陷满了黑黄的泥土。吴将军帐下参将……张庭达参见小姐。裂口的骷髅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大吼，从骷髅群中跳出了一具骨架极其粗壮，胸口上开了一个硕大窟窿的骷髅。李闯王部将毛锵志见过姑娘！阿珂张了张嘴，瞧着两具骷髅，身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很快就又成了人。小女子阿珂有礼了。阿珂向着林子里的骷髅深深地蹲了蹲身。姑娘快请起，我等不过是一些粗俗之人，姑娘这是折杀我们了。列位因我娘而……阿珂的声音有些发抖，大滴大滴的泪水从阿珂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姑娘错了。毛锵志转过身朝着林子里的骷髅，大声地吼道：我等跟随闯王历尽大小恶战不下百回！战死于此！兄弟们我们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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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传说（131）
闯王进城，不纳粮！林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