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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迟点好？”李路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将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他看向张常德，“午时未到，你的要求达到了。”
张常德站起身来，细细将李路打量了一番，点头道：“整体资质还算是马马虎虎，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无量祖师设下的整条山道，最为看重的是悟性和心性的考验。你身为无量山杂役弟子，在知道通天生死道的情况下，能够安然走过，可见你的心性定力还算不错。在极乐道能够将自身融入到果香之中，领悟道自我的存在，悟性也算过关。在绝刃道之前的表现，说明你自身的身体资质不错，至少在恢复能力上远超常人。最后你能找到我的漏洞，半路之上将担子丢弃，恰恰赶上时间，算你还懂得变通之道。所以，看在最后一点上，我决定陪你疯狂一次，看看我的设想是否能够成为现实。”
李路讶然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莫非你一直跟着我不成？”
张常德微微一笑，“你以前不是总好奇我为什么会和你们这些杂役弟子厮混在一块么？”
“难道不是因为你的修为多年来无所寸进，才会沦落至此么？”
“其实修为卡滞也是结果，真正的原因是这里。”张常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若是心中对我没有防备，我便能看到你心中在想什么。”他叹息一声，“许多对他人来说触不可及的修炼经验，法门要诀，对我来说却是累赘。一开始我靠着这能力轻轻松松得到了想要的各种修行法诀，修为更是一日千里，被称作是修行天才。但是，许许多多我不想看到的东西也随之而来，各种阴谋，悲伤，沮丧，失落，绝望。许许多多被隐藏在心底的东西，却实实在在地被我读到，最后充斥在我的整个脑海中，让我烦不胜烦。”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李路，洒然一笑，“所以，脑子里的念头太多了，就开始混杂，到最后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自己，然后就是走火入魔。”他拍了拍李路的肩膀，“几年前你把我救回来的那次，是我走火入魔最为严重的一次，也直接导致了修为从此停顿不前。不过，总算是祸福相依，从那次以后，我也渐渐摸到了控制这项能力的方法。”
李路警觉地看了一眼周围，低声道：“你的能力实在是太过可怕，若是让他人知道，恐怕会有杀身之祸。以后莫要再提及了。”
张常德默然半响，“这个秘密我告诉过两个人，然后他们都死了。”他死死盯着李路，整个人在刹那间紧绷起来，仿佛是一只择人而噬地猛兽，平静地外表只不过是在迷惑猎物而已。
李路只感觉周身一凉，四周的温度在刹那间降低了几度，他平静地看着张常德，“我这人没有什么优点，但是要出卖自己本心，还不如出卖自己的生命来得痛快。”
张常德呵呵一笑，“好一个本心自如，现在我可以放心传授你将甲图录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包，小心翼翼地拆开，显出一张有些发黄的纸张，“将甲图录在无量府军士之中流传甚广，但是完整的法诀图录却仅此一份。它来历蹊跷，不知是何人在何处所拓印而成，最终落入我张家手中，而后在军中广为推广。”
“这门法诀的奇异之处便是精进奇快，便是资质一般的凡人，也能在短时间内有所成就，让自身身体坚硬逾铁，刀枪不入，即便是遇到后天一流高手，也能撑上几个回合。这种法诀在军队中推广开来，绝对是战争的利器，所向披靡。”
“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修炼这份图录的军士渐渐开始变得生冷，僵硬，没有丝毫的情感，他们的意识之中最后剩下的只有杀戮的信念，成为一个个‘兵人’。”
他轻轻地将图录展开，露出一道道鲜红的印痕，明明是久远的纸张，印记却像是刚刚染上的鲜血，看上去有些诡异，这一道道印痕初时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意义，但是加上旁边的一些篆文注解，马上变得鲜动起来，“将甲图录就在这里，优势和弊端我也和你说了，到底要不要修炼，就看你自己的了。”
李路将整张图录扫视了一遍，微笑道：“你也知道我这人有个不好的毛病，一些看到过的东西就很难再忘记。”他指了指自己，“现在这幅图录已经装进去了，我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况且，你将这图录拿出来，不会是仅仅想看我变成‘兵人’吧，说说你的设想到底是什么。”
张常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我对你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对‘兵人’有过深入的研究，发现兵人化的时间和程度与修行者的心性和悟性有很大的关系。只要本心强大，便能减缓图录法诀的侵蚀速度，只要有足够的悟性，在成为‘兵人’之前，将这幅图录练成，成就上面所说的将甲，便不会有什么后遗之症。所以，这份图录虽好，但是惜命之人太多，因此不能将它真正的精髓之处挖掘出来。”
“没有必要，谁会想去死，能有更好选择，又何必去选择这样的法诀。”李路叹息一声，“如果按照图录上的记载修炼，在一个月之内，恐怕也远远不是王子佩的对手，恐怕连她的一招能否接下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按部就班地练，给你一年时间，如果没有变成‘兵人’，可以在她手下逃得性命，两年时间，可以与她相抗衡。”
“一个月内能与她抗衡，要怎么做，你告诉我便是。”
“炼体法诀，万变不离其宗，靠的是借用外力刺激自身，激发潜能，突破极限。万物成形，皆有一丝本源灵力，刀兵主杀，甲胄主防，将甲图录所借用地外力便是甲胄之中那一点灵力，把甲胄本源灵力融入体内，构建甲胄形体，从而刺激体内元气流动，形成**的甲胄。因而，所借助的甲胄之中灵力越强，所能借到的灵力也便越强，所形成的甲胄自然会更加厉害。要是能够找到传说之中的灵甲用来修行，一步登天跨入先天境界也是有极大可能的。”
李路脑海中闪过将甲图录的详解，点头道：“按你这么说的确是个捷径，不过灵甲本身有了一定的灵性，借用它的本源灵力，恐怕便会受到它的影响，心性不够的，还没修炼就先成为‘兵人’了。况且灵甲可遇不可求，即便找到也没人愿意把灵甲拿出来让我修炼，毕竟丧失了本源灵力，灵甲也便成了凡铁一堆了。”
张常德道：“的确如此，你的心性虽然不错，但还是远远达不到用灵甲修炼的程度。所以我的办法就是用数量堆砌，一件甲胄不行，那便十件，百件，千件，不断地用数量堆砌，效果不见得便比灵甲差。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你修炼制式甲胄，只需要构建一次甲胄，后续的甲胄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行，在修炼时间上也节省不少。”
李路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府军之中人才济济，这样的方法应该也有人尝试过才是。”他狐疑地看了张常德一眼，“这种方法是不是有什么极大的弊端。”
“不错，多重甲胄一起修炼，自身所受到的影响便会成倍增加，会使人成为‘兵人’的速度加快。而且，这对修行者本身的身体有很高的要求，府军之中曾经有人尝试过两道甲胄修行，他心性不错，但是身体却承受不住，被生生撑裂而亡。不过，你多年来在仙峰之上修炼基础法诀，虽然修为没有精进，身体强度和恢复能力却是比一般人强上不知多少，因此，你尽可一试。”
李路淡然一笑，“无论如何，这也是我目前唯一的选择了吧。错过的十年，想要追回来，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这点我还是明白的。不过，无量山虽然臧藏丰富，军士的甲胄可是不好找，这倒是个麻烦。”
“这点你不用担心，张家素来掌管无量府军士，军中也多有张家之人，今日你跟我下山一趟，我把你安排到军备库房之中，甲胄要多少有多少。”
李路点了点头，“我准备一下，跟你下山。”他静静地走进宅院之中，他没想到当初地一句话会将自己逼到这种绝境，他不想离开无量山，因为他要在这里等待着他的父亲回来，等待着和父亲一起回家。“将甲图录，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次了。不过既然这法诀能够吸取甲胄之中的灵力，不知道能否吸收刀兵之中的灵力？”他甩了甩头，将脑海中的念头驱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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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张常德
李路收拾好行李走出之时，张常德随手扔了一个饭团过去，“现在抓紧赶路，天黑之前还能投到客栈。”
李路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张常德身后，向着山门而去。他认识张常德五年时间，从未打听过张常德的任何信息，一些简单的信息也是在这些年听到杂役弟子之间闲谈得知的，他知道张常德来历非同凡响，似乎是门派的内门弟子，前途无量。然而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人来找寻过张常德，而他自己也未提及过自己的过往，活动范围也仅限在伙房百丈之内。五年时间，百丈范围，仅此一点，李路自认自己做不到。
李路自己清楚，虽然与张常德认识五年，两人平时经常交往，但并算不上熟人，更算不上朋友，若说他曾经救过张常德一命，但这几年张常德救他的次数更多。他明白，张常德现在的生活是安静、平和的，或许这就是他所追寻的。然而这一切，都将改变，他走出了这百丈的范围，其实便是走出了他平静地生活，有可能这一走，便再也回不去了。
看着张常德那略显单薄的背影，李路心中暗暗说了声谢谢，他知道，张常德其实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两人沿着小路，上了通向山门的大道。平时人流不息的大道，今天却是异常的平静，偶尔碰到一人也是行色匆匆，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
李路心中有些担忧，无量山弟子下山远行，是要向外门长老报备，取得许可令牌方可以出入的。方才他心绪有些乱，没有意识到这点，现在想起来之时，两人已经到了山门。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两人回去报备，但是张常德是个怕麻烦的人，怕麻烦的人做事往往比较直接，就像是无视守护山门的弟子，直接下山。
“哟，是李大天才，听说你已经进了无量玉壁了，真是可喜可贺。看这样子是要下山去啊，莫非向谁报喜不成。”守护山门的弟子远远就迎了上来，一脸调侃之色。
李路认识此人，当初一起入的山门，资质不错，如今已经成为外门弟子，正式入了无量派的弟子名册。
“滚！”张常德缓缓吐出一个字眼，伸手一挥，仿佛像扇苍蝇一般，隔空把那弟子扇倒在地。
“厉害！”李路心中暗叹，要是自己有这等实力，王子佩根本无须放在心上，“不过这下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