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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拂此间,只盼着有朝一日如骧所言,将这里留作唯属于他二人的落脚之处。
街门已被漆为黑色,门扇上覆着一对素白纸帖,明确昭示着主家居丧之意。骧不禁想起谢琛回忆的那场法事,随之无声叹了一下。
正默然沉思间,一个面貌憨厚的中年妇人缓步过来,爽快的探问:“这位官人可是这门内主人的朋友?小妇人是家主邻居,帮他照料门户的。萧公子往城西庙里上香去了。您若专来寻他,请到门中等吧。”说着从袖中摸出钥匙,通芯落锁推开门扇,让访客进门。
“官人骑的马匹真高,进门还真不太顺畅呢。”骧闻言应了一声,回身牵着马,勉强挤进院门。
妇人从外层院厢房中捧了一碗水放在石桌上,挽手与骧回了一礼。退到不远处檐下坐下,抱起针线篮子纳鞋底。
“大嫂家是常住此处还是新搬来?”骧和声问道。他记得离开安远时,并未在这条巷子里见过这个妇人。
邻居大嫂实在是淳朴,一面仔细做着活计,并偶尔抬头与访客搭着话。“搬来三四年了。不瞒官人说,这家旧主沈官人是我夫家的恩人。当初若没有他一举破了官家几项积年大案,我男人至今也还是个冤死鬼。可惜老天不公道啊,沈官人那么精明的好人,早早就殁了。家里的冤案昭雪之后,公婆亡故,临终时还嘱咐,有机会寻到恩人多少要报答些个。孩子成家后,小妇人来这巷子落脚。当时这沈官人已经调回京城任职,只萧公子时常回来照看此处。那时节常见他满脸笑意说:官人要回来住。谁知前年年底,萧公子回来,怀抱灵位披麻戴孝···说是他家官人被奸人陷害,冤死在京城大牢里了···”妇人说到此,扯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哦,萧公子说今日是他进门入户的日子,得去庙中给家主上香祈福,一早就出门。看时辰也是该回来了。”
放眼向四下环视一番,即便是一桌一凳,也还是当初离开安远时的摆放情形,说不出的萧瑟清冷。毋需再问也能看出,雨航至今独守在此。
正值沉闷之际,门外响起语音清朗的对话声。是一个音色浑厚的男子与“萧先生”的对话,大意是感谢萧先生用针灸帮他治好落枕的事。邻居大嫂闻声抱起针线篮子,知会了一声快步迎出门。片刻后,门外响起话音:“萧公子回来了。您公门中的朋友来了,在外院等您呢。这是门上的钥匙您收好。我先回了。”——“谢谢苏家嫂子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答道。
脚步声于街门关闭后渐近,随即音色清冷的问道:“有劳兄台久候。敢问足下是哪方面的。若是谢大人有何差事交代萧某,敬请吩咐;若是朔宁侯跟前的人,还请你自行出门去,恕不远送。”
骧在邻居大嫂离开,便已快速摘掉伪装。此时慢慢回过身,只把个雨航唬得不轻,连手中的香烛提篮都滑脱落地。目瞪口呆的捂住口,大喘着气半晌惶然道:“神佛菩萨是真显灵了!我只说是若能念我一片真情,容我得他一回托梦也好···真是···让我见到他了!”
“雨航,不是梦,真的是我。我说过这一番但凡逃过一劫,定要来找你,绝不食言···记得么。”骧的话音方落,雨航已经不顾一切扑上来,将他紧紧抱住哽咽道:“不管是人是鬼,你来了就好。让我抱一下。对哦,是这香味儿,真是你回来看我了···”
“松一些吧,你是想勒死我?睁开眼睛看看,不是梦。”雨航依言略松了些,但仍是动作凌乱的抚摸着眼前的人,最后捉住骧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掐我一下···我实在是怕···怕最终还是个梦···”
终于得到脸颊上被捏了一下的回应,并明白看到骧手心里的疤痕,雨航将那两只手紧紧抱在胸前,呜咽着念叨一句:“是真的···”便失声恫哭起来。
“罢了罢了,你是要把四方邻里都哭过来不成?”骧勉强挣脱出双手回抱住雨航。
雨航好歹听到了骧抱怨天气寒冷,匆匆擦了泪水,抖抖索索的开了内院门,进到室内。手忙脚乱的收拾了桌上的灵位,才在骧的关照下同坐在榻上。
“我···今日实在是欢喜疯了···仪光莫要笑我。”——“怎会?!听闻到你竟闹出那么大阵仗,我确实惊愕的紧呢。委屈你了。”
雨航接过骧递来的手帕,仔细擦了脸,复又牵住骧的手,怆然摇摇头。“不委屈。只是当时衍恒方才传了长辈之言,转而又要我随他而去,我是被他的举措气得不行;顾不得什么体统羞耻,只想把心里这股愤懑卸干净,随后索性跟了你去。做法事当天,超哥托人带来口信,说是义父义母确是关照过,让我将安远的事结了,往虞州去···”用手帕压住口哽咽片刻,方缓了口气“我也想过的,无论甚样身份,总该往二老跟前去尽孝。可是···尚京的宅子没了,侯府就更不消说,不能去的;反倒是此处,还留着我仅剩的念想儿。事后细想,衍恒也有好意在里头。他让我跟他回去,说时间长些,一年、五年、十年,总能淡忘看开一些事。我问他:诚然如此,那么忘了之前的日子呢,我该怎么活···”
“自是整齐精神,坦坦荡荡的活下去。此系我当初于你的期望,亦是两世为人后对你的期许。”骧紧了紧与雨航交握的两手,郑重道。觑见雨航又有泪涌蓬勃之势,骧忙打岔话题笑道:“且莫要再说那些罢。赶了多半日路才回来,容我松泛松泛腰背。”
雨航闻言连声自责,动手帮着骧松了箭袖长靴,又拉过引枕放在其身后靠定。随后照骧平素的饮食口味,备办了简单饭食,逐样摆放上置于榻上的小桌案。斜签着落座在小案边,静静的为那人递送菜碟、汤羹。
将起更时,雨航忙而不乱的备好洗漱热水、烘暖铜炉送进室内。亦不需骧开口,一如当日在鸾仪小筑时一般,伺候着净面泡脚,落簪梳发。骧几次想接手,都被闪开。“且容我做些事,心里也能好受些。适才替你宽衣时,我便觉察到你手脚软弱且是清凉;不必说也明白,想是身子再不似当初。枕席间的事,我伺候不了,换衣服侍这些细碎事,总可以为你做些。”
既已如此,骧也不再做作推诿。躺下之后索性往床内挪出位置。雨航知道骧体虚畏寒欲借体温取暖,仍然欢喜不尽。利索的收拾了物事,褪衣入账在侧旁躺好。仔细为骧加盖了被子,又小心翼翼将清冷的躯体搂在怀里。内中不禁悲喜交集,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
当年那相拥取暖的一夜,亦不知令他多少次从梦中哭醒。当时少年固然清瘦,却以其独有的刚强,支撑着许多人的心志。谁会想到,当他侥幸逃出生天时,这副躯体比之当初竟是更为清癯清冷,令碰触到他的人茫然间涌起难抑的惊惶不安。
“那夜我也象这样焐着,可是未得安稳,你就穿戴起来上朝去了。我接了王爷派来的医官,特意向他问了暖身的法子,满心希望到晚间用上为你取暖。却未承想···”——骧听到雨航声音又现颤抖,便转动身形朝向他,扳着他的肩头抚慰的摩挲了一番,强笑道:“当时我受了寒毒侵伤太深,不得已便依仗着纯刚内力断了功脉。如今算是活过来,也是药石不断,隔不过几日还要靠内力推宫过穴···琐碎的紧。有时自己都嫌烦,实在想丢开手···不想如此耗下去。”
雨航伸手捂住骧的嘴,红着眼睛道:“不许这么想。也不瞒你,其实我早已想到,倘若还能再见到你,亦便是没可能再跟在你身边。可无论如何,在我心里终究还留有一份活下去的心气儿。你总不至于连这点心气儿都不给我留吧。”——“自然不会。你如今是我···仅存的家人了”骧尽力不使自己露出哽咽道。
雨航紧了紧手臂环抱力度,抢先岔开话题道:“不说那些个难过事。你也是乏透了,睡了吧”——“明日陪我到街上走走,帮我寻些物事。”骧在雨航的帮衬下躺平身体,语音减去含混的念道。
雨航转身熄了烛火,抹黑钻回被中,依旧把骧搂紧焐暖。“什么物件?我去给你买来便是,你好生在此歇着。”——骧轻笑了一声:“此物若是那么容易找,便不需我亲自出来了。是一位故友的画。此人你也是熟悉的,赵春赵清肖。罢了,不说了。我是当真累得紧了,明日细细说与你听。”
翌日起身时已近辰时。两人穿戴齐整又带齐路引牵马出门。
寻访本就不能指望一朝一夕得有斩获,况乎是存着不可宣诸于众的心意。为提防暗中缀脚窥视,骧和雨航有意放开巡看范围,笔墨字画、诗词典籍无不涉及。两人在街上随走随看、说说笑笑着,倒也闲适的很。将过午时,又捡了清净且干净的小店用了午餐;另外备出些食水,依旧甚为闲在的顺着道路出了西门。
雨航知道骧的玩心渐浓,待出了西门索性翻身上马,径直朝着醉枫林的方向策马跑了出去。
正可谓路遥知马力。放开脚力未几,便听到身后雨航的疾呼声,忙奋力勒住马缰。却见已将雨航落出很远,当下挽紧胯下马,安然等着雨航催马赶至近前。
望着满脸惊惶的雨航,骧微微一笑,解了鞍头拴马的长绳递到雨航手中。如此细微动作遂将许多惊惶散于不言中。雨航勉强聚齐气息道:“我方才想到,目下的节气,那枫林怕早已是落光叶子。”
“有你在眼前,还愁没得看?”骧把手臂反在背后揉着酸痛的脊背,随后有意往前提了下马,脸上却聚齐一抹坏笑。“你如今的身量,比之当初坚实了许多,真真是大男人的样子了。我看着实在欢喜。大约···够我泡一回鹿鞭酒了”
雨航在鞍上笑得前仰后合,随后把脸一绷直接道:“我把鹿鞭连同这条命都交给你,随时等你来拿。可好?”猝然见骧闻言面上一肃,雨航抢着将话题转圜:“仪光,有些话迟早要讲明。你如今已经···同陆大官人···一处了,是么?”
骧淡然望着雨航,极轻的点点头。雨航垂下头,好半晌拖着滑腔断断续续道:“我们寻个背风之处说话吧,我···被灰沙眯眼了···”
就近寻了一个背风处,甫一下马未及立稳,雨航已经抢步上前,张开双臂将骧从背后紧紧圈住。
骧能觉出背后的颤抖,仍旧任他紧紧箍在臂弯中。“我···我明白,强留你···必要耗得你病无可治···那无疑是一同死的结局。活着,总归有些念想。···当年得你相救脱去贱籍时,我启过誓:奉你为我今世良人。我···哪里都不去,只在安远家里等。你···能常回来看看,我就知足。我比不得陆大官人,有他护着你,我也···也算安心。你昨晚说我是你唯一的家人···那我总能给你守着一个家吧。”
不知过了多久,骧终于得以转回身,雨航还在扯着袖子擦脸。他拨开雨航的手,把手帕塞在他手上;自己却不觉间已泪如雨下。“雨航,萧家如今仅存你一条血脉,不可因我断绝。你总要有个归宿,成个家吧···”——“你何以也要···也要如此迫我···?难不成是嫌我曾经风尘?”
骧接连抓了两下,方才捉住雨航的手臂,直视片刻终是将之反手环住。“我绝无此心。他必不能容你留在我身边。反之,便是他能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