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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是我介绍给程晓红的。王东是个警察,大约是那身警服太约束的缘故,王东趿着拖鞋,穿着沙滩短裤短袖T恤,懒懒地来到我的生日晚会现场。弹簧那东西,压得越紧,就弹得越远,就像求形体释放的王东,那股懒散劲儿,就像曾被人捆帮了几个世纪。好在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宴会,在场的女孩子光彩照人,王东才有点局促。程晓红特意逛街弄了一套白衣裙,绝对的可人。其实这里有一个蓄意的阴谋,我就是想撮合程晓红和王东。那时程晓红刚与男友分手,异常空虚,医治失恋的良药就是迅速地投入再恋,这点我与程晓红达成共识。王东这身穿着,谁都想这事儿准崩。没想到后来两个人居然搞起地下工作,现在革命快要成功,曙光就在眼前,又不知程晓红遇上啥事儿了。
名典咖啡屋有点冷色调。程晓红向我招手,五个手指头在空中弹钢琴。服务员倒上一杯柠檬水。丁燕,你越来越瘦了呀!张旭都在搞什么鬼嘛。我一坐下程晓红就嚷嚷。我准备抽烟。程晓红一把抢过火机。不让你点!你看你瘦得鬼一样,那手,鸡爪子似的。你认为胖就像人了吗?我嗅了嗅烟,用枯枝样的指头轻轻地抚摸,烟瘾在嘴唇上漫延,渐渐渗透到嗓子里,弥漫到胸腔,在心跳动地方,凝止。于是我满脑子抽烟的欲望,满屋是烟香。程晓红坚决不许。我看着手中的烟,一具细长的白色躯体,它等待燃烧,等待我的嘴唇,将它吞吞吐吐地消灭。就差一个环节:turnon。但打火机在程晓红的手中握着。我压抑着不抽。玩弄着它。玩弄着我的欲望。我手中似乎握着屠刀,切割欲望的屠刀。难受着,几乎也是快感地享受着,这种近距离地不能拥有。当然,我可以不顾一切地去夺回程晓红手中的打火机,或者找服务员索要一个,也可以让服务员替我turnon,只为过一把烟瘾。
程晓红又抢过我手中的烟,替自己点上,几乎是挑衅地抽吸。我终于挠心地痒。靠,程晓红,你存心要折磨死我吧,你不让我抽,好心你就别在我面前抽!你这是把人绑了手脚,却逼她看顶级片,连手淫的权力都剥夺了!丁燕,我看你成天想法怪异,大抵是这烟董出来的,你真的不能再抽了,你像个大麻鬼。我不行了,我得上洗手间。我掐着脖子离开。我在洗手间洗把冷水脸。抬起头,镜子里一个秃子,脸刀削过一样尖细,脖子比鸭颈还长,黑衣服像挂在软塌塌的衣架上,两个黑洞般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心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我想尖叫,就像turnon时眼前出现了一团火。可是镜子霎时清晰了,一切是我抬头产生晕眩所致。
你的铁板烧来了,好香。铁板烧咝咝地烧,不断地溅冒滚烫的水珠,我扯起小餐巾挡着。程晓红喝着柠檬水,翻着眼睛看我。这是个漂亮姑娘,我喜欢,因而我迁就她。我们很久没一起吃饭了吧。我说。你陪张旭,我陪王东,重心发生了转移,有什么办法呢?程晓红似乎很怀念我们一起泡巴蹦迪的日子。一个人产生怀念,想必是对当前生活有所腻倦。程晓红你怎么样,王东怎么样?你们怎么样?我其实完全可以综合性地问你们怎么样,但我总认为程晓红、王东、他们俩,是三个独立的个体,有不同的本质特性,我不想笼统地问。我们要结婚了。程晓红一句话回答我三个问题。祝贺啊,怎么没有新嫁娘的兴奋?我不想结,我不知道结不结。你不知道啊?我更不知道呢!我的意思是说程晓红拿不定主意,一个旁观者更不知道了。昨天我们还吵架,他动手打人,打完又道歉。程晓红噘着嘴。你怕煤气灶吗?我突兀地问。这跟结婚什么关系。程晓红莫名其妙。有关系啊,你不下厨么?我不会做饭啊,一直都是王东做,我洗碗。啊?!煤气灶跟结婚还是有关系,只不过跟你程晓红没关系啊!丁燕你又胡乱怪想了,这是个问题么?程晓红又揪我的辫子。我不再说话,因为这是个严重的问题。我吃着黄鳝铁板烧,给自己出了一个命题作文:《假如张旭爱做饭》。然后往下想,假如张旭爱做饭,丁燕爱张旭;假如张旭会做饭,丁燕疼张旭;假如张旭爱做饭,丁燕与张旭幸福快乐。
说好去蹦迪,往日的激情似乎都让男人折腾完了。那时候一个晚上可以泡二三个巴,然后再去蹦迪。像根据地、本色、简约、0755这些酒巴,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在酒巴里我们故意用眼神勾引带着女孩子的男人,搞得男人心不在焉,女孩子翻脸离去,我们就碰杯哈哈大笑。酒巴洋酒瓶上挂着我们的名字,我们不定期地去喝,我们把酒量练得很大,半醉着开车,跟交警调笑。在我们的词典里没有turnon这个词,我们不受任何约束。我们嘲弄过把自己绑在男人身上,或把男人系在自己裤腰上的人。现在呢?男人把绳索套进了我们的脖子。
说好去蹦迪,往日的激情似乎都让男人折腾完了。程晓红想去不想去的,说王东在家等她,我也忽然惦念着张旭,有些懊悔电话里的粗鲁。我想拥抱张旭,如果我今天伤害了他,我愿意用turnon来惩罚自己。于是吃完饭,我和程晓红就撤了,回到各自的男人身边。
张旭,对不起,我脾气很坏。我想进门就扑到张旭怀里对他说这番话。我体内升起热恋的温度,假寐的感觉重新苏醒。我想张旭会揪着我的鼻子,疼爱地骂一句小傻瓜。我陶醉在自己设计的场景里。遗憾的是,门铃响,没人来开。电视机前的张旭陶醉在甲A赛事里,口哨与呐喊的声音很大,所有的场景立即打乱。我按门铃你怎么不开门?我气咻咻地延续了电话里的脾气,我对自己感到吃惊,可是我就这么说了。丁燕我真的没听到,你看,这么闹呢。张旭站起来,牵着我的手,走进厨房。我都准备好了,我要是会炒,你现在就可以坐着吃饭了。张旭毕竟在努力,可怜的,他还饿着肚子。我心酸了一下。张旭,我说,张旭,本来和程晓红去蹦迪,忽然就想你了。我眼泪流下来,张旭就把我抱紧了,替我抹去眼泪,取下炒锅放上煤气灶,说,来,哥哥帮你turnon。不!我来!我勇敢地对张旭说。就像我喊着要为张旭下厨,义无反顾的样子。那晚上我还是要帮你turnon,我们要turnon。张旭凑近我的脸。turnon,这个令我极度恐惧的动作,被张旭制造成一个温馨的词:做爱。我看着张旭右侧的鬓角,有羽毛轻颤拂过我身体的隐蔽处。
我的手伸向turnon。
我微笑着操作了turnon。
我与张旭像荷叶里的两滴水珠,滚动了几圈,又融合了,享受并反射太阳的光芒,与太阳也融为一体。我时常看到我与张旭在那面炒锅里,我用铲子捣腾,搅拌、闷蒸、爆炒。事实上我把握不住咸淡,掌握不好火候,或者有的煮烂了,有的还夹生,我习惯在所有的东西里都添上辣椒作调料,于是掩盖了菜肴的本质与真味。虽然我的心愿是弄好些,可口些,让张旭发自肺腑的赞叹与喜爱。对于我的烹饪技术,他一直像时下的小说评论家一样,含含糊糊故作条理,轻轻棒打不忘鼓励,然后把期望与信任的大帽往下我头上一扣,我便戴上了紧箍咒。念咒语的是哪路神仙?是爱情。爱情咒语令我头痛,头痛我还不能甩膀子罢工,我还得积极表现,与人为善,像孙候子那样发誓,从咒语里获取幸福。
程晓红与王东结婚,使所有人大跌眼镜。就好像一盘菜,本来只是品一品,尝尝新鲜,却忽然间一扫而光了。谁能断定,到底是吃的人饥饿了,还是菜的味道实在鲜美?王东三十一岁,家里的独苗,早该结婚了,父母时常催逼,差点没把王东逼得从二楼跳下去。程晓红呢?美丽的晓红在本市开过个人钢琴演奏会,算个搞艺术的,搞艺术的跟捉贼的警察结婚,像不像木瓜炖鱼翅?木瓜用鲜红的瓤铺成温馨的家,盛装柔软纤细白嫩的鱼翅,散发的木瓜香味混揉进鱼翅味里,完成两种物体的交融,只是木瓜始终是木瓜,鱼翅究竟是鱼翅,木瓜不与鱼翅搭配,就上不了宴席的桌面。王东即便不张扬他的成就感,他也掩饰不了喜悦与骄傲。王东打人,我想那只是艺术与现实的冲突,是木瓜与鱼翅两种不能真正相融的物质特性之间存在的必然矛盾。王东是爱程晓红的,为什么?他为程晓红下厨啊!就像我爱张旭,忍受那幻觉的折磨一样。不要问程晓红爱王东么,张旭爱我么,因为,程晓红和张旭不懂做饭!
请柬的浓香使我与张旭产生片刻的昏眩。搞清楚先生张旭就是丁燕的先生张旭后,我与张旭开始情侣装设计。我们有时候需要别人来下定义,我们很想知道我们是别人眼中的什么。程晓红的婚礼安排在五四青年节,在小梅沙度假村举行,夜晚入住小梅沙大酒店,请了牧师与唱诗班,仿照西方婚礼仪式进行,有些别出心裁。小梅沙在海滩上,因此除晚礼服外,我们还得准备游泳衣和休闲便装,当然宴会上的礼服是主要的,因为我作为程晓红的死党,要和先生张旭上台致辞。脱下职业装,套上晚礼服,我要在程晓红的婚礼上风光一把,确切地说,我需要张旭替我争一回面子,我知道台下肯定有一双目光,那目光与我有过短暂地交媾,后来弃我而去,在美国混了两年,重新回了程晓红的艺术学校。我喜欢跟老师搞对象,我没法解释这种嗜好。
浅绿色的无袖旗袍我爱不释手,白色低领晚装我不愿舍弃,左挑右挑,前照后照,我终于绝望了,没有一件衣服适合我,或者说我不适合任何一件衣服,既便是加小码的衣服套在身上,也像树干挑刺着一样晃荡。面对一桌盛宴,饥饿得无力拿起筷子,这滋味真不是滋味。镜子里的张旭坐着不动,开始还说这件可以,那件不行,这会儿一个字也不说,屁股粘在凳子上,像与我较劲。最后一丁点兴致像炒锅里的香味,被抽油烟机抽得一干二净,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我憋着,只觉得委屈和难受。我本来是个衣服架子,随便套什么衣服,都能穿得生动起来,有许多简直是度身定做的,腰很掐摆很媚,肩不宽不窄,袖子不长不短,可现在,我这具骷髅躯体,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份?
走,不买了!我狠狠地瞪张旭一眼,他望着门外行色匆匆的脚步,我只看到右侧的鬓角。不再挑挑?张旭敷衍。他其实早烦了。还能穿什么,树棍撑着也比挂我身上强。丁燕,原来哪件衣服你不能穿啊,你怎么瘦成这样?你才发现我瘦了?张旭先生,都是你搞的!啊?这你也怪我?太不讲道理了!我们走着吵着,声音不大,也很平静,像聊天,蹦一句,沉默一阵,沉默一阵,又蹦出更尖刻的一句。到家时,我们彼此都使用了最恶毒的话,攻击了对方最软弱的部位,我们发现原来我们这么丑陋地活着,这么卑鄙地相处,我们彼此毫不留情,似乎从不曾爱恋。一切就好像象征性地出席了一次很有排场的盛宴,浅尝了各式佳肴,我们并没吃饱,所有的宴席只是排场,在酒和空话大话套话的喧嚣中,我们根本不能填饱肚子,一切结束,才发现我们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