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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给你传点阳气。”轩辕珂终于贴了上去，凑到耳边说，“那个，你要坚持住啊——我不想跟你死，你跟我活着吧。”
轩辕璟没有任何反应，淡淡的呆了半晌，忽的抬起眼皮瞥向轩辕珂的脸：“皇兄，你说喜欢我吧，我会考虑跟你活着。”
“疯子！”
门被“吱嘎”一声推开，“毒蜘蛛”咳了一声走进屋。忙从轩辕璟被子里钻出来，轩辕珂端起桌角上的冷粥放到另一个桌角上。
“毒蜘蛛”盯着轩辕璟的脸色看看，却对着门外说话：“是好了些，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的功劳，我还是觉得，不要太费神。”
轩辕凌萧进屋，走到轩辕璟身边摸他额头，轩辕璟像是觉得不可思议，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这只手，上一次抚摸自己……是什么时候？
轩辕凌萧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轩辕珂，点了点头走出去，轩辕珂把视线放回轩辕璟脸上，看他依然是那副震惊的表情，心里便有些酸酸的，他知道，这一次，与他的病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是父子，骨肉相连的父子。
“毒蜘蛛”也跟着走了出去，然后，轩辕珂听到一声异常冷清的叫声：“轩辕凌萧。”皱了皱眉，他没有跟出去，只坐下来，有点心不在焉的对床上人笑了一下。
轩辕凌萧回头，“毒蜘蛛”倚着门框站着，一眨不眨凝视着他。他往窗子上望了一眼，冲着那炫目的一簇雪白勾了勾手指，自顾走到院子最外围一棵梧桐树下才站住脚。回头，“毒蜘蛛”已跟到眼前，停在两步开外。
“我姐姐怎么死的？”“毒蜘蛛”抬起一只手撑住下巴，另一只手横在腰间支着手肘。
轩辕凌萧的目光落在他慵懒的姿态上，那手指撑着的微尖的下巴，像极了她，只是她的表情更柔媚，而面前人的气质却依然冰冷，与这种动作完全不搭调。
视线拉长，延展到她终于笑着闭上眼睛的那个瞬间，其实现在想起来，依然有些痛，那一刻他才知道，作为一个帝王，最没有能力保护的，就是自己想保护的人。如果不把她强行据为己有，或者她能陪伴自己更长久，或者到此刻也说不准。只是当初的自己，终是太年轻了……璟儿做事，跟自己似乎更像些。
“是我对不起她，如果没有遇到过，便好了。”轩辕凌萧的眸里很复杂，“毒蜘蛛”虽然一直盯着看，却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或者，有些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吧，就比如现在这三个人，“毒蜘蛛”沉默片刻，拱了拱手：“他没事了，告辞。”
轩辕凌萧愣了愣，等他回过神，人已消失了，珂儿说，这个人一向神出鬼没，不过这种潇洒，他有些羡慕，是何时起，自己终于放不下了？
“还有，你的床很舒服。”“毒蜘蛛”的声音已经远了，但是轩辕凌萧还是听得分明，微微笑了下，转身走了出去。
他果然是花贵人的亲人么？可惜一个沦落风尘，一个仗剑天涯，却不知遇到过什么。忽然，轩辕凌萧发现，自己对当初一直觉得最爱的人竟是完全不了解。那个时候的自己，似乎根本不屑去了解别人，只要从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都用敬重的眼神看自己。
珂儿有什么好？却一点点改变了自己所有的习惯，他只是简单一些、倔强一些、脆弱一些……所以有时候，会不忍伤害他，会想给他一点保护，仅此而已。可能所有的孩子都太坚强，身边所有的人都藏的太深，所以珂儿真实的喜怒哀乐便显得弥足珍贵。
脑海里混沌一片，身体却跟着双脚到了竹桥边，轩辕凌萧停下脚步，望着雪山与枯树掩映下的冰面发呆，那天……珂儿滑冰的样子很飘逸，珂儿笑的真灿烂。
“皇叔。”
轩辕凌萧回头，轩辕珂正站在身后：“怎么说你也是练武的人，真的没有感觉到我走到你背后吗？”
轩辕凌萧笑了笑，转身面对着眼前长身玉立的轩辕珂：“就是要防备，也不必防备珂儿罢，天气这般凉，你怎么出来了？”
轩辕珂走到他面前，把手中拿着的衣服给他披上：“所以你都不肯多穿点，着凉了怎么办！”
轩辕凌萧抓住轩辕珂在肩头忙活的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把持不住，不禁皱着眉将他向后推了一把，脸色也变得阴冷了些：“珂儿，既然你做了决定，最好离我远点，等他好了你们就回去罢，出来的时日也够长了。”
“皇叔……”轩辕珂退了两步，终于站稳了身体，有些尴尬的愣在那里。
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轩辕凌萧觉得心脏揪痛，七八天不吃不喝，全靠一口气撑着，他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可惜给他力量的人，却不是自己，轩辕凌萧叹口气，淡淡的说：“珂儿，你还小，遇到事情的时候要学会面对，意气用事只会把事情办糟。你姓轩辕，流着储国最高贵的血液，我不想再看到你这种落魄的样子，不管因为谁。”
轩辕珂现在确实落魄，甚至有些颓废，早已找不到当初在这冰面上风流倜傥的一丝影子，那个时候的他，有轩辕凌萧的宠溺，有轩辕璟和轩辕玥的争风吃醋，他活的曾那般意气风发。而现在，他为他们每一个人流过血，也淌过泪，终于把自己抽干了。
轩辕凌萧走到他身边，把肩头的衣服拿下来，为他披上：“珂儿，保护好你自己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踩过积雪的脚步声沙沙作响，很好的掩饰了轩辕珂的烦躁。他知道，如果身后这个人，能用小璟一半的奸诈或强硬，自己必将头也不回的跟着他走。但是他从来不肯，永远那么高高在上的看着自己挣扎，即使自己精疲力竭一头栽倒在别人怀里，他也只会笑着望自己最后一眼：“珂儿，如果你不想站起来，我先走了。”
为什么，明明当初拼命诱惑自己的，是这对要命的父子，而现在，奋力挣扎的也只有自己。他们不仅不肯站出来拉一把，还在自己最无力的时候怨恨自己的徘徊。这就是让自己难于自拔的人，即便叫做/爱，也爱的这般自私。
廷芳说：你要真喜欢上一个人，心里指定再装不下别人，也就不乱了。但是，轩辕珂心里一直装着两个人，谁都不肯退出，只用着各自的方式逼迫着他。而他，甚至不懂得迂回，生生被他们逼到无路可退。
明明他们都在逼迫着他，可是在他听来却是冷漠，其实有个人说的对，他根本没心，他需要的，是一个帮他把心找回的人，但是他们，只想看他捧着全部的心血匍匐在自己脚边。他真的努力过，所以才会被伤害，为他们一次又一次心神俱焚。
他的心被他妈妈弄丢了，当那个被他叫做小姨的女人第一次扑到他嘴唇上亲的时候，他便再也没有了爱上女人的冲动。摇曳的站在他们面前，他哪里有能力保护自己，他更不懂。只是这一刻，他觉得累，就是一切事情终于沉淀之后，空虚的疲乏……
到底，他们爱谁更多一些？还是他们根本只懂得爱自己？
“皇叔，你爱过的那个人，就是花义吧？”
轩辕凌萧一直踩着轩辕珂的脚步走，所以他忽然停下来扭过头，他便在那双贴在眼前的眸子里看到了之前从未看到过的东西——隔阂。
他愣了会儿，终于向后退了一步说：“珂儿，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为什么他们都叫花义？”
“我不知道。”
“所以，如果我消失三年，你会找到第三个花义，而小璟也就长大了吧，会迎娶一位同样流着高贵血液的公主做皇后，对吧？”
“珂儿，你怎么了？”轩辕凌萧震住，诧异的盯着眼前的人。
轩辕珂往前凑一步，微微踮起脚尖在轩辕凌萧唇上亲了亲：“皇叔，我把自己折腾的死去活来，却终是想不明白。谢你提醒我，其实，我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儿子纠结，俺最痛苦哇~~
六二 道别
轩辕珂没再日日夜夜的守在轩辕璟身边，只是每天例行公事般听重一汇报他的恢复状况。偶尔会去看两眼，有时候轩辕璟在睡觉，就呆呆的站一会儿。有时候看他精神好，两人便不着四六的聊几句。除了轩辕凌萧，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两个人终于正常起来了。
江城已在三天前彻底开城了，因为救助及时和观察着力，除了最开始死去的那几个，到瘟疫过后彻底清查，虽然发病的上千，真正死于非命的却只有三十七人，这一场来势汹汹的疫情，终于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宣告结束。
轩辕璟想重提带轩辕珂回京的打算，但是总也找不到机会，都不知从何时起，他再不肯跟他有任何郑重其事的交谈，更别说亲昵了。看得出来，随着自己身体的好转，他的状况也在发生着变化，比如近些日子里，他的惶惶不安。
轩辕凌萧出现的次数更少，父子之间所有残酷的事情都一一发生之后，再是没有办法坦然相对了。在刚刚回到江城的日子里，他确实想过给这个儿子一些教训，但是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那种心思了，还有什么意义呢——输了天下，也输了他。
轩辕珂拿着貂绒大氅走到身边，给他披在肩头：“皇叔，天还凉，你也多穿点。”
轩辕凌萧回头，把人拉到身边坐下：“珂儿，这个称呼，也该改改了。”
轩辕珂觉得喉头酸酸的，因为这个称呼，两人也不知纠结过多少次，终于，尘埃落定了吧：“皇叔，我想好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也是。”
轩辕凌萧皱了皱眉，回头看一眼轩辕珂依然没有血色的脸，把大氅拿下来给他披上，手指在他纤瘦的肩头停了停，即使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也有那般深刻的回忆。就在那一天，他下定决心逃出自己的世界呢。
发生在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他不想去管，但是这些日子来，他却不得不亲眼看着。他知道，如果璟儿真就这么去了，或者眼前这个人，也不能像现在这般活生生坐在身边了。轩辕凌萧眼睁睁看着，这个在他眼里唯一正常的人，在这些日子里所做的所有恐怖的事，看着他得知轩辕璟终于脱离危险时，支撑着身体的一口淤积之气终于吐出来，接着便昏迷了五日之久。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所有的心，都已用在了那个孩子身上，虽然他不肯承认。
“珂儿，你在跟我告别么？”轩辕凌萧把手拿开，放松自己的表情。
轩辕珂咬着唇，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算是吧——皇叔，我会来看你的。”
再没等到他说话，其实，轩辕珂知道，他明明什么都不会再说。站起身，拉住他亲手给披在肩上的大衣，暖暖的。
或者，他若说一声别走，轩辕珂会真的舍不得走，但是他不会说，会说的那个人，只有轩辕璟。他从来不屑那么做，哪怕是做、爱，他也该是等着别人给他脱衣服的那一个吧。有时候轩辕珂会非常讨厌他，讨厌他这种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