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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让李涵章惊讶的,不是这个古城的奇特结构,而是这座小城的包容性,这是他来这里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古城的县政府在内东街的铁塔寺里,南面有净圣庵、清真寺、宁济堂、寿山寺、财神楼、华光楼,北面有福音堂、东岳庙、南岳庙、治平园、七星台、巴巴寺,东面有马王庙、光国寺、五郎庙、太平寺、天上宫、文昌宫、陕西会馆、观音寺,西面有城隍庙、文庙、武庙、还有祭祀张三爷的桓侯庙……不过,因为渡口在华光楼下,古城最繁华的地方自然也就是华光楼附近。
李涵章七拐八拐找到一家老银匠铺子,捂着装了金戒指的口袋就进去了。
选选捡捡地忙活了半天,李涵章终于满意地交换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兴冲冲地出来,要去码头上船回青龙镇。
要去码头,就必须从华光楼下过。华光楼是一座过街楼,骑在街上。“古城有座华光楼,半截戳在云里头。”娃娃们唱的童谣里,那戳在云里头的半截是华光楼的二三层,而没有戳进云里的,就是骑在街上的第一层。华光楼这个石条砌的门洞比两边的房子还高,夏天的时候,远客下了船,来这里乘着穿堂风歇脚,一边可以挨挨挤挤地坐三四十个人。冬天,里面却待不住人,站一会儿,就会被风吹得流鼻涕打喷嚏。
李涵章走在华光楼的北边,穿过华光楼的门洞,他看见有一个人正从码头的石阶走上来。李涵章晃眼一看,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但他来古城后四方八面的乡场都走遍了,打交道的人多,便没往心里去。可是,当他们都走进了华光楼的门洞,而且越走越近的时候,李涵章却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的冷气。
“李主任,久违了。”对方走过李涵章身边的时候,在李涵章耳边说。
李涵章吸了一口凉气,猛地一挺胸,盯住对方的眼睛,说:“是你,苟培德!”
是的,这个人就是苟培德,那个在沧白堂事件后调去二处的、跟随他多年的手下。自在榨菜厂不期而遇后,居然又在这里碰面了。李涵章没有恐惧,反而问道:“苟巡视员,又到古城来巡视了?”
“你呢?”苟培德丝毫没有对他喊自己“苟巡视员”感到意外,反而问道,“你来这里做啥?我知道你还在‘潜伏’着,而且潜伏得很彻底,不但改名换姓,又娶了婆娘,还分了房产和土地。”
“你咋知道的?”李涵章紧逼着问,心里闪过一丝不安。文人小说下载
“这你就不要问了。我还记得我们‘相安无事’的君子协定。上次在榨菜厂,兄弟我很敬佩李主任临乱不慌的逸士风度,但我希望李主任能继续把‘相安无事’牢记在心。”苟培德的眼珠子转着,就像穿梭一样,说完,转身疾步出了华光楼门洞。
李涵章看着苟培德的身影消失在上华街路口,也径直往码头走去,赶紧快步上了船。一路上他都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苟培德现在端着共党的饭碗,有一帆风顺的架势,不然,他为什么这么怕自己不遵守那个“相安无事”的协定呢?当初,是他张牙舞爪地要抓自己,被自己卡着脖子,硬逼着他答应“各走各的路”的,而现在反而变成了他担心我违约。凭他的身份,只要他喊一声“抓特务”,街上立刻就会有人拿着棍棒跑出来把自己打得半死,然后再把自己扭送到公安局去邀功。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李涵章坐在船舷边,看着清澈见底的嘉陵江水,表面上平静得像镜子一样,下面却暗藏着人看不见的漩涡。
船到青龙镇,他走在江岸的土路上,远远地已经能看见陈么妹在李家客桟外面晾晒尿布的身影了,李涵章突然想起了前些天来宝说胡凤又跟他在一起,
一下子想明白了:苟培德没有立刻喊人抓自己,肯定是担心他和胡凤之间的那些烂事儿被揭发。那样的话,他这么多年在共党政府里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想通这一点之后,李涵章知道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于是,便不那么紧张了。
陈幺妹站在李家客栈的通道上看到了李涵章,但隔着太远,不好高声喊名字,只是向他挥着手。李涵章也笑着先对女人挥了挥手,又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现在,李涵章从江边去李家客栈已经不用走前门了,和李家的人一样,他可以直接上后面的小木楼梯。陈么妹慢慢地晾晒着尿布,等李涵章走进近,急切地问:“啥样的?好看吗?”
李涵章点点头,轻声说:“很好的。”
陈幺妹跟在李涵章身后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走到李涵章面前,伸出手来说:“我看看啊!”
李涵章看着陈幺妹,笑着,掀开棉衣,从贴身衣裳的口袋了拿出陈么妹的手帕,慢慢地在她面前把手帕打开……
陈幺妹看见了手帕里的东西,一手拿起一个,急切地问:“咋可能换来这些东西?”
她左手拿的是一个崭新的八宝长命锁,掌心大的米筛里放的有通书、八卦、算盘、剪刀和铜镜,米筛的下面挂着石榴和双鱼,米筛上面的银链比纳鞋底的麻线都粗。
她右手拿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簪子:是老银簪子,双凤朝阳的老银簪子!
“咋可能啊?我的镯子咋可能换回来这两样?张子强,你添了多少钱进去啊?”陈么妹瞪大眼睛看着李涵章问,“这个老银簪子比长命锁还值钱吧?”
“幺妹,你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说。”李涵章把陈么妹拉到床边坐下,问她,“你那个镯子是不是你妈妈给你的?”
“是啊。”
“所以啊,那不是一般的银子,那是古董!你知道吗?我去找了懂行的熟人做中介,就换了这两样:簪子是老银,像你那个镯子;这个八宝长命锁是新银,给娃娃戴,正好合适。”这番话,是李涵章早上回花房子去拿金戒指时,在路上就想好了的。
“老张,你好厉害啊!我觉得人家能把长命锁换给我,就谢天谢地了。”李涵章看见陈么妹拿首饰的手还在发抖。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看着,再一次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2
因为在古城遇到了苟培德,1952年的这个春节,李涵章过得很不顺心。好在陈么妹的心思全用在了照顾干儿子身上,没有看出他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终于过了元宵节,李涵章和陈么妹商量,说他想跟人去长江上跑一趟船,看看能不能挣点钱回来,在青龙镇街上买间房子开个铺子,要不再等几年,岁数大了,跑不动了,没力气去赶遛遛场,也没力气种庄稼,两个人怎么生活?
“这样说,也要得嘛。”陈幺妹想了想,问:“只是,你打算好久走呢?”
李涵章说:“吃了珂珍的满月酒再走。”
陈幺妹觉得这样也好。
李涵章正月底出的门,一个多月后天气转暖就回来了。
按理说,这几个月在长江上过的日子比在四川和贵州交界处过的日子安逸多了,没有土匪,还不愁吃穿,但他却待不住,整天就记挂着陈么妹,记挂着珂珍。无事坐在船头的时候,他也想过趁着这机会跑掉算了:既然回去就可能被抓,还回去做什么呢?但他不能像一年多以前那样四处乱跑了,一来人上了四十岁,过惯了青龙镇的安稳日子;二来,现在到处都解放了,能往哪里跑?况且,以共党的本事,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住。“人的命,天注定。该死球朝上,不该死球朝下。”李涵章心一横,就又回来了。
黄昏的时候,李涵章到了青龙镇,先去李家接陈么妹。李大爹和李大妈留住小两口,说等李来宝从镇政府回来,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一圈儿人正吃着饭、摆着龙门阵,来宝忽然放下筷子,对李涵章说:“对了,我那个老同学,你在涪陵的老熟人,还记得不?就是那个李大勇,调到古城来了。在古城县公安局当科长,管内勤。前几天我到古城去,到他办公室坐了坐,聊了一会儿,还提起了你了呢。”
“哦?”李涵章正在埋头吃饭,听了这话,眼前现出了那个戴着眼镜、浑身激情的小伙子,问道,“你们都说我啥了?”
“也没说啥,他听说你已经在古城安了家,娶了婆娘,还分了地分了房子,托我带口信,让我向你道喜!”来宝说完这话,自言自语地说,“这家伙,咋两年多的光景,就打游击似的,到处调动呢?就他那样,能有本事管好一个科?不过,这次见面,我发现他还真是和上学时不一样,老成多了……”
“莫要着急,你工作做得好,西河的人哪个不夸你?你很快也会当大官的。”李涵章看着来宝有些失落,安慰他说。
“对了张大哥,你经常出去赶场子,要留心一下那些形迹可疑的人。蒋匪帮贼心不死,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潜伏下来的美蒋特务,趁着全国人民全力以赴抗美援朝,又蠢蠢欲动,造谣搞破坏。重庆、成都是国民党从抗战开始就苦心经营的城市,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从重庆、成都逃出来躲起来,没被发现的呢。我在李大勇办公室看到了一本《四川匪特调查》,里面全是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国民党高官。所以,你要是发现有可疑的人,立即向政府报告!”
来宝这些话,让李涵章觉得他简直就是在指着鼻子骂自己。
《四川匪特调查》!我是上了这个小册子的人,就是来宝所说的“没来得及逃走、潜伏下来的美蒋特务”!李涵章在心里再次提醒了自己一次。
两口子在李家吃完晚饭,一起回了花房子。进屋后,李涵章把钱全给了陈幺妹,说:“不好意思,就挣了这么点儿。”
“才出去多久嘛?能挣到这些不错了。在家里,半年才挣到这么多。”幺妹把钱收起来,边锁柜子边问,“不是说要跑个一年半载吗?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是想到珂珍要满百日了吗?”李涵章说完这话,盯着女人的背,又说,“我……我也想你。”他掩饰。其实,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本《四川匪特调查》。
“没出息。我这一个多月,一半时间在照看珂珍,一半时间在这边收拾田边地角,种点小菜自己吃,吃不完的赶场天还可以卖。只是可惜我们不能天天住在这边,没法喂鸡鸭。老张,等珂珍大一点,我不去李家,我们就喂几十只鸡鸭,吃肉吃蛋都方便,孵了小鸡小鸭还可以卖钱。我们离场镇又不远,不一定非要在场上买房子。”陈么妹落了锁,过来坐在李涵章身边。
李涵章听明白了陈么妹话里的意思,是不想他借着挣钱去场上买房子的由头出远门。乡下女人干起活儿来泼辣,表达感情却婉转得很,虽说结婚快一年了,但第一次和男人分开这么久,她脸红红的,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李涵章理解女人的感觉:要不是实在忍受不了对她的想念,他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不过,尽管克制不住对女人的想念回来了,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出去,于是,拐弯抹角地问:“我走以后,家里还好?”
“也没出啥大事情,就是珂珍病了一次,全家人急坏了。”陈么妹原本靠在李涵章肩膀上的,话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