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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已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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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卖白菜的大叔看到林月发呆,主动凑过来说:“姑娘是来买鸡蛋吗?不卖了。走了。这里很快就要拆掉了。”
  林月急急地问:“你知道去哪里了吗?”
  菜大叔看着林月的样子,无端地放声笑起来,笑够了才说:“你去市场里寻寻,还有别家卖。不然你买颗白菜回去炖豆腐好了,营养也不比鸡蛋差的。”
  林月哪见过这般豪放的阵势,她只觉孤独,仿佛一个人站在汪洋大海之上,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不行,要先找到灯塔才可以。林月暗暗自我安抚之后,说:“大叔,我不是来买菜的,我是找人。你知道卖鸡蛋的王秀秀一家去了哪里吗?”
  菜大叔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已经两天没看到人了。还有卖海鲜的马大国,他们一家子嘛,听人讲已经卷起铺盖卷回老家了。也可能去别的城市冲打鼓另开张卖菜去了。卖了一辈子菜的人,不卖菜又会干啥呢?”
  林月不等菜大叔说完,急急穿过人群朝菜市场海鲜区走去。果然,马大国的摊位也是空的。隔壁的摊贩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不清楚。不知道他们老家在哪。”
  怎么可以不知道?怎么可以不清楚?林月五雷轰顶般站在烂鱼臭虾中间,仰面追完苍天大地。她和马驰原之间的甜蜜才刚刚开始,她还没来得及探知到更多关于他的前尘往事,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月艰难行至路边,在公用电话亭拨通石磊家的电话,接起电话的人正是石磊。她听到石磊的声音,就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她说:“我把马驰原弄丢了,我找不到他了。”
  等仔细问清楚来龙去脉,石磊在电话里笑着安慰林月:“小月,这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拆迁事件,主谋还不是你们铭文国际。打听一家得到补偿金的拆迁户去向并不是什么难事儿。再说S城也不是只有一个东篱菜市场。不能在这个菜市场卖鸡蛋,还可以在别的菜市场卖啊。说不定马驰原他们一家三口正兵荒马乱的搬家呢,等这几天过去,马驰原指定会来找你的。别想太多了。”
  林月说:“可是我还是很难过,我只是想要跟马驰原见一面,我已经五天没有见到他了。”
  石磊在电话里笑骂:“那你仔细想想,你有多少天没有见到我了?是谁说这辈子都要做最好的朋友的?朋友都是用来被伤害的吗?”
  “哦,也不是了。……那石磊,我们出来见面吧。我请你吃面条,正好我们可以一起谈谈去台北的事情。”
  “你会去吗?”
  “那你呢?”
  石磊说:“我去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比你,心里有了牵挂,就轻易不想要离开。这种感觉我懂。”
  林月笑起来:“你懂什么啊?快出来见我!我们见面谈。”
  “OK。”
  石磊愉快挂断电话,来不及换衣服,穿着运动背心短裤套上运动鞋就出门去跟林月汇合。其实这个暑假开始,石磊的心底是有些失落的。电台的校园节目时段暑期让给了其他暑期特别制作,处于闲赋状态的石磊又恰逢林月开始恋爱,所以他就更觉无所事事了。幸好林月主动打来了电话,要不然他都不好意思主动跟林月联络,生怕惊扰到她的幸福。
  林月带石磊去了一家小面,两个人点了两份光头小面,又要了两杯扎啤,在电扇吱纽吱纽的转动声中喝酒吃面。林月不说话,石磊也不敢轻易造次。那一刻,或许林月需要的并不是石磊的陪伴,她需要的是小面的陪伴。她就那样认真地吃着小面,就着脑海中不停闪现的幸福的时光片段,在燥热烦闷地小天地里,悠然自得地吃着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面条。
  石磊全然不觉得如此,面条的味道当然算得上不错,可是再好吃的面条也只是面条,而已。他不是很清楚林月何以带他来这个苍蝇小倌,只是直觉觉得可能跟马驰原有关,所以就更不敢轻易发问,就让时光静静地流逝吧。
  终于,林月抬起头问:“那个台湾的行程是几天?”
  “预定的行程大概是两周,不排除不可控因素造成的临时调整。”石磊全然一副官方发言的姿态以应对林月的提问。
  林月也不介意,继续低下头去想了一下说:“什么时候启程呢?”
  “后天。”
  林月忽然笑了一下,说:“如果一直到后天,还没有他的消息,那我就跟你去台湾行。我也要让他尝尝等待的滋味。”
  “给一个教训,那是自然的。”石磊附和说。
  林月忽然抬起头,看着石磊,认真地说:“为什么你不再是你?”
  石磊当然明白林月话中所指,他叹口气说:“小月,你也不再是你。我们每个人都不会再是我们曾经的自己。这一秒和下一秒都不一样。”
  “可是我还是有点儿不适应。”林月嘀咕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石磊的胳膊就朝外走去,一边儿走一边说:“我要赶紧回家去,或许他会打电话给我。”
  石磊陪着林月在烈日下暴走,走到合欢街老宅,林月在铁门前停下来,略显忧伤地说:“可是如果他还是没有打电话给我,那该怎么办呢?”石磊故意调侃:“那就按既定策略跟我一起台湾行呗。”林月又说:“可是我还是想要他打电话给我。”
  唐雅洁听到动静,跑过来打开铁门,看到门外的石磊,怔了一怔,才说:“天多热啊,快别傻站着了,进来吧,我切冰西瓜给你们。”说完就自顾走去厨房。
  林月朝石磊耸肩,“瞧,他果真没打电话给我。”
  石磊觉得无趣,借故约了球友一起打球,转身想要离开。林月抓住他的胳膊说:“不行,你不能走,雅洁还在切西瓜呢,你连招呼也不打显得太无情。”
  “好心帮我跟雅洁说声再见吧,瞧我这一身臭汗的,确实不想久留。”
  林月坚持:“再见怎么能转告呢,如果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你不会觉得遗憾。”
  “怎么会呢?”
  林月幽幽地说:“会的,石磊。我心底有个不好的预感,我觉得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心里很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29

  林月守着电话内心纠结着一直不能确定行程。唐雅洁借口想家要趁着暑假回乡下一趟,回家当然无需挽留,唐娜从壁橱里找出两瓶好酒和两瓶新茶给唐雅洁带回家去。临行前抓住唐雅洁的手说:“哪天回来,记得打电话给我,我开车去车站接你。”
  “不用的,姑姑。”唐雅洁说:“S城这么小,我自己搭车就可以了。”
  唐娜又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塞给唐雅洁,说:“钱是你叔叔亲自交代的,要你拿着回乡下随便买点什么,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有钱傍身总是安全一些。”
  唐雅洁听到此,也不好拒绝,说声谢谢,把钱塞进口袋里。她和唐娜之间,不管彼此如何努力,仿佛总有层薄纱有意无意地遮挡在彼此的身体之间,似乎永远都不可能有肌肤相触的机会。有时候唐雅洁也很想像林月那样,在唐娜下班回来的时候,迎上去,旁若无人地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是从来都没有,唐娜对唐雅洁也算疼爱,但是那份疼爱维持在五毫米之外。
  当初爸爸带着唐娜贸然登门,指着唐娜要唐雅洁喊姑姑,唐雅洁内心只无比陌生,倒是匆忙赶回来的林铭文,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叫她放轻松,只当在自己家一样。唐雅洁心想:既然是姑姑,为何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就算是远方姑姑,平日并无半点来往,只在需要帮助时登门未免显得太过功利。
  可惜十四岁少女的小心思小问号还没来得及解开,爸爸就迅速另娶,组建家庭,从此天各一方,各自珍重了。
  想家是真的,只是唐雅洁并不想回到爸爸的新家去。一来对方家庭两年来并无任何邀约,二来她并不想从一个屋檐走到另一个屋檐下。于是唐雅洁直接去了初中时最要好的一个朋友小薇家。小薇的父母看到唐雅洁带着厚礼登门,自然更加热情洋溢地招待了这个来自城里的漂亮姑娘。
  林铭文晚上下班回家,方才发觉唐雅洁已回乡下,一时无语,闷闷地坐在沙发上,不读报,也不喝茶。唐娜凑过来安慰他说:“我拿了好酒好茶让她带回家,想必新妈妈也不会难为她。另外还给了500零钱,若是感到不开心,她也随时可以返回来。你自可以放心。”
  林铭文叹气:“我怎么能放心啊。唐二海那泼皮无赖相你也不是不知道。当初从我们这里拿了五万块修房子的钱,回家立马娶了新老婆。”
  “你担心他再来要钱?”
  林铭文答:“钱都是小事情,我只是担心他为难雅洁。我在想,要不要把雅洁的身世跟她讲清楚,她也已经十七岁了。”
  唐娜的脸色瞬时变了,她瞅了瞅楼梯的方向,压低声音说:“林铭文,你不要得寸进尺。不管你有什么新花样,一切都等林月离家再谈。”
  林铭文也觉得一时失言,当初是他们共同商议决定接唐雅洁进门的时候谈定的条件就是,给唐雅洁以一个唐娜侄女的身份。纵使唐娜再温良贤淑,也不能再去触碰她的底线。单是林月的问题,已经让唐娜心焦。于是林铭文破天荒地起身泡了两杯新茶,递给唐娜一杯,顺势说:“唐娜,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提还好,提起来满是心酸泪。
  当初林月顺利考入实验高中的喜悦还未散去,林铭文去乡下商谈合作项目,偶尔得知一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闻小雅竟然因车祸意外去世。悲伤之余,再次了解到,小雅的婚姻生活并不如意,丈夫懒惰好赌,多年来靠小雅一个人只身撑起家庭。如今她含恨离世,留下一个未成年女儿。林铭文当即行动在当地政府官员的陪同下找到林小雅的丈夫马二海,表示愿意无条件抚养唐雅洁至大学毕业。没成想马二海也是混过的,他不肯轻易点头,只是说:“我现在一个人一无所有,我要靠闺女给养老,你把她带走,那我呢?”
  自然不能连唐二海也一起养起来,他不过是想要钱。林铭文看着唐家破败的旧屋,决定给他一些钱用以修缮房屋。唐二海看到五万货真价实的现金才勉强点头。不过为了抚慰唐雅洁的情绪,又商谈了简单的对策。这才有了唐二海带着唐雅洁登门认姑姑的场面。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唐雅洁从最开始就认出了林铭文。在妈妈珍藏的一张黑白照片上,年轻的林铭文那样幸福安然地笑着。可是既然大人们都那么愿意演戏,她就自觉地站在幕侧冷眼旁观。她这个戏外的人,当然知道入住林家能给予她人生最实际的帮助,所以就默默接受了。
  唐雅洁离开林家的最初两天里,林月也没有等到电话,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夏令营团队一起出发去台湾。不过幸好有石磊陪伴,应该还算是不错的旅程。
  林月走后的某天,唐娜和林铭文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如林铭文这样荷包满满,清朗儒雅的地产商,在婚姻之外发生点儿滥情的事情总是难免的。唐娜一心向佛,平日里即不偷看电话,也不追踪查岗,只要没有什么过份的举动,就任他去了。可是闻小雅不同,她是林铭文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初恋,若不是林母强烈反对,恐怕现如今坐在林家老宅女主人位子上的不会是唐娜。所以当初林铭文商议把唐雅洁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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