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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对自己是有着不同于寻常的情意，但这并不足以撼动他，还有他身后的人，他们的目的从来没有改变过分毫，手段和诡计也从来没有停止过。而自她嫁进齐王府的那日，今日这般局面，就已经成为必然。
“难得今日，你还想着这般。”玲珑嘲弄地笑了笑，继而却难抑心酸，“我早已不曾想过你我之间还有分毫的可能，我想你也不会不明白。”
“本来或许已经没有……但现下，却是不同的……”林立人语气里带了说不出的黯然，明明知道了结果，却仍不死心一般，“玲珑，皇后和贵妃早就派了人去对付齐王……若是他回不来，你再怎么也没用的”
“你胡说”玲珑胸口猛地一滞，虽然是早已知晓的事，但自林立人口中说出，还是让她周身发冷，“他不会有事，不许你咒他”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那位夏表哥，早就是她们的人了。”林立人蓦地笑了，虽然不知道把这些事告诉她是不是残忍了一点，但是心里却涌动着微妙的快意，“你觉得，她们许的什么筹码能令他起异心？玲珑，想一想吧……”
他沉郁好听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魔魇般恐怖，玲珑只觉得一捧雪水兜头砸下，几乎站立不住，是什么……是什么……难道是自己？
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玲珑的咽喉。她勉力扶住一旁的树干，阻止了身子到底的趋势。
“不仅是你，还有权势，足以支配自己命运的权势”林立人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猛地上前一步，逼得她几乎整个人贴在身后的树干上。他的身影像一面屏风，遮挡了玲珑的视野，夜幕沉沉，只有几颗星子发出一点惨淡的光，越过男子的肩头，落进她的眼中，却无法改变这黑漆漆的夜，还有那一句句似能吞噬人心的话语，“第一次是被家族卖了，第二次是眼睁睁看着别人一句话就把你娶走……他忍了那么久，怎么会放过如今的机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的……至少，我不会让你难过。”
他自顾自地叙叙地说着，全然没有理会玲珑越来越湍急起伏的呼吸，“就算夏云翊失手了，齐王得了天下，当皇后又有什么好的，他登基之后必然要充掖后宫……你受得了吗？就算他顾念着你，来个椒房独宠，那些御史也能揪住这一点攻讦个没完，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玲珑，等事成之后，我们一起走好不好，离得远远的，就我们两个人哦，还有你女儿，你放心，我会把她当亲生骨肉一般……玲珑……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部都依你……”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林立人的脸上，左边脸颊立时火辣辣地疼，可他却仿佛浑然不觉一般，定定地望着前方，黑暗中，看不出女子的神情，他忽然在想此刻的她一定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她上一次对他生气，对她横眉立目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楚了，反正是挺有意思，挺好看的。
正当林立人的思绪有些混乱飘散的时候，玲珑伸手，重重推了他一把，这一回她是真的用了劲儿，林立人身子一个不稳，退后了两步方才站稳，他的头脑这时才像清醒过来了一般，心里浮上层层灰冷，他知道，自己这回是显然真的败了。
“林立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玲珑怒极反笑，“你不要说得好像一切都是为了我一般，这都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罢了难道我是一件东西吗，你们想要就都能伸手来拿？我有血有肉，就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思来行事吗？”
她猛地自抬起手，长剑直至林立人的咽喉，“那样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你若是再说一个字，我先取你首级”
“玲珑你好狠心。”春寒料峭的夜里，林立人只觉得这一刻全身都是冷的，他怔了怔，唇边终于浮上一丝苦笑，语声温润，“就算你如此绝情，我也不会怨你的，你手上没有玉玺和遗诏那就最好，省得我为难，但我会让你看到，我说的话是对的，你自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刻。”
“好那就走着瞧”玲珑的胸口一颗心图图地跳着，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却还是咬牙说道，“我只信我的夫君不会有事，他说过会好好的回来，就一定会做到至于只有皇位什么的我管不着，我只要好好地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就是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安排好，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你想给端王夺大位自去夺吧，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自有皇后她们奉陪，请阁下别耽误我守城。还有，林大人不觉得自己适才的话有些可笑吗？皇后既然能对付齐王，怎就不会对付端王，相比之下，孤身去联络各地前来勤王的端王处境更危险一点吧，林大人还有自家主子要操心，我的事就不劳您挂心了”
“你”林立人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原来也可以把话说得那么刻薄，那么无情，哦，不对，最早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觉得很可爱，很与众不同，而此时此刻的感觉却是那么陌生，那么不可理喻。
他殚精竭虑，他百般谋划，还不是为了她燕玲珑，可是她为什么可以这般视之如敝履，说来说去都是她夫君，还一口一个林大人的来恶心自己，她怎么可以这样他的玲珑不该是这样的他的玲珑虽然清冷，但心思纯良，面冷心热，虽然不常给他好脸色，但心里是有他的，还有，他的玲珑，不会不讲道理，不会不识好歹
他忽然笑了，不过就是他自己也能意识到这笑容有多牵强，有多不自然，仿佛又带了自嘲和失望，他怎么忽略了一点，眼前这个女人，早已不是他的玲珑，而是齐王妃。
“看来，是下官肤浅了”他阴沉地笑道，“王妃守城的决心，倒真教人佩服，那咱们不如就赌上一赌，看谁笑到最后。”
“你输定了。”玲珑冷笑一声，“不过林大人还是随我一道等结果，也好做个见证。”
说着，她横剑挡住林立人去路。
“你想做什么？”林立人大惊，袍袖一挥，透出几分力道，将玲珑的长剑震开些许，继而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的护卫就在身后不远，王妃虽美意相邀，却总归不大好吧。”
他的语气让玲珑说不出地气恼，于是狠狠挺剑跟进，林立人手中也是拿着剑的，便也挥动了接招，只听嗖嗖的风声和兵器相交发出的叮当之声，两人已战到一处。
忽然自黑暗中又跃过几人，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出手却是帮着玲珑的，玲珑的人按规矩候在二道宫门外，是进不来的。
那么这些应该的友了，林立人吃紧的同时，玲珑却一阵大喜，紧接着，只听旁边一人低声说道：“五嫂，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加上晦暗中依稀的身形轮廓，玲珑可以肯定来的正是小九，立时心便放了下来，“快点，他的人就在附近，要速战速决。”
当下趁着林立人被几个人堵在中间，去个空档猛地用了剑背重重拍在林立人的背上，下面一个扫堂腿，将人撂倒在地，六七柄剑同时指在林立人的胸前，令他骤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自由，片刻之功，他已只能束手就擒。
第149章 翻覆
玲珑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出神地眺望着远方，入目只有一片深远漆黑的夜。
敌军的大营里一片安静，而城上的守军也一样没有发出声响，这样的夜晚，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谁都懒得打破这寂静的夜。
“真难啊”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几乎为不可闻的低叹自她口中发出。
“王妃……您下去歇歇吧。”韩少卿在一旁说道，“要不要去看看小郡主。”
“不用了。”好一会，前面的女子才怏怏地说道，语气里含了说不出的疲惫。
面前是十万虎狼之师，身后是一个阴险诡谲的宫廷，玲珑的心中仿佛压着一座巨大的山，她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城墙，或者皇宫里的局势还能撑下去多久，适才制服了林立人之后，碰上皇后派来的杀手，又是一番恶斗，才从宫里出来。玲珑清楚地知道这个京城真的已经乱了，在巨大的压抑之下，人心鬼蜮，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说不定，现在皇宫里一时一夕翻覆，皇上的情况显然十分不妙，就怕自己适才悟错了，若是遗诏和玉玺落在皇后手中，就算援兵及时到达，一场腥风血雨都是免不了的。
“轰”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城下的敌军大营里一片骚动，很快窜动的火光汇成了长龙，下面的噪杂声也越来越大。
“王妃，快看”韩少卿激动地喊了一声，玲珑的心里也是难以抑制地涌上一股激流，只见在敌军阵营之后，借了混沌模糊的亮光，无数旌旗和铁甲如潮水一般涌来。
“是五哥，五哥回来了”一旁传来殷劯兴奋的声音，“这下可好了，五嫂。”
短暂的欣喜若狂之后，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覆盖了玲珑的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莫名的焦躁，担忧，又有一点期待中，她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在火光的掩映之下，原本皎洁的面容透出一种极致的红，说不出的妖冶。
“你们几个听好了……”她把身边的人召集过来，低声地吩咐了几句，闻者无不露出满脸惊愕，片刻的迟疑之后，殷劯第一个开口，“五嫂，我听你的”
剩余的几人也纷纷颔首，谁都明白，眼下形势迫人，也只有这样了。齐王若是不上位，这里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这个国家也无疑又要经历一次动荡和重创，正是因为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便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即便残忍，却并没有多少罪恶感，因为比之举国之殇，以少数的牺牲来换取一个新的时代，绝对是明智之举。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玲珑紧盯着下面越来越混乱的情形，按耐住胸口越来越快的心跳，默默地重复着祈祷，“让这一切都在今夜结束吧。”
穆远的军队受到那样巨大的冲击，一面抵抗，一部分则朝着城楼发疯一般地攻上来，玲珑冷静地指挥城上的兵士做出反击。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城下的士兵忽然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不一会，便有兵丁前来传报，“西门被奸细里应外合打开了，目前大批的敌兵正从西门涌入城中。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西门一开，敌兵进入的同时，手下的人便会趁乱出去给殷勋送信，他们都是长期豢养的死士，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穿过乱军根本不成问题，同时，韩少卿会把叛军引向皇宫，接着大内侍卫和叛军交手的时机，殷勋的人马便可自东门而入，一举将叛军剿灭，而殷劯带人早就完成了要做的事情，这一切也便能顺理成章地推给穆远。
反正穆远已经谋逆了，手上再多几条人命也是一样的。
遥遥地往城下望了一眼，满眼是数不清的千军万马，回望城内，是一片片的街道屋舍，但就算看不到，玲珑还是感觉到那两个她最牵念的人，就在不远处。她咬牙持剑下了城楼，带上一众兵丁往西门而去。
一番鏖战，直至破晓时分，才归于平静。由于及时制止，贼兵只有少数进了城，他们一路杀进皇宫，并没有伤及百姓多少。城外取得了大捷，齐王在阵前削去穆远首级，十万叛军立时变为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被杀的落花流水，死伤无数，余下尽数归降。
清晨，在微微的晨风里，战场上已是一片沉寂，军士们默默地开始清扫战场，查点被俘获的将领和归降的士兵，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原本归心似箭的殷勋，忽然体会到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受。
“报——回禀王爷城中一切安好。王妃在城门相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