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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麒麟年幼的时候,女怪会为麒麟判断面前的妖魔能否降伏。但我年纪略长之后,就知道这一点的局限性了,女怪总会过于谨慎。不管怎么说,判断的方法一言难尽,决非朝夕可成,我只希望您在出游前考虑一下邀我随行。”
这家伙脾气不小,但心眼儿实在不比针尖大多少。
“你可能批准我出游吗?”
阳子强忍着笑。
“如果要去黄海是为了练法术,我也不是一定不赞成……”
景麒不以为意地修正了她的措辞。
她的讥讽用语总是被他当成语法错误。
真叫人没辙。
不过,面对这样的呆子,倒也有一种别开生面的乐趣。
“好吧,今后我会叫上你。”
“如果我不在场,请您别去挑衅妖魔,也别使用遁术。”
“遁术?为什么?”
“您对法术的认知还有欠缺,也许会发生不可测的危险。”
衣物尽失也就算了,缺胳膊少腿可怎么办?无知因而无所畏惧的阳子,显然从来没想过,衣物尽失是什么性质的差错,预示着怎样的风险。缺胳膊少腿也就算了,内脏倒置不成人形怎么办!然而,景麒不可以在这里把话说个透,否则阳子就永远掌握不了遁术了。
因为心里想着“千万别残缺”,在作法过程中,和想着“要残缺”是基本没有区别的。非自然力不能辨认意念的否定式,也就是说,假如失手的可怕后果在阳子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么她作法时必然会失手,失手的后果必然会成真!
“好、好吧。”
“请您发誓。”
“哦,如果我食言,就让我被……”
“请您用我发誓。”
“哦,如果我食言,就让景麒被……”
天打雷劈啊不得好死啊,那些玩笑似的诅咒,一想到要用到景麒身上,就一点也不好笑了。张口结舌的阳子突然意识到,景麒的请求有多认真。
“请您用我发誓。”
“君无戏言,我答应了自然不会食言,发什么誓嘛。”
“您不肯发誓,就是心虚,您总想着糊弄过我就算数……”
突如其来的深吻,让他的牢骚无以为继。
“……君无戏言。”
“……唔。”
“相信我……”
终于,景麒无声地、柔顺地点点头。
“景麒,再教点什么嘛。”
“如果落单时不幸偶遇强大妖魔,不能惧怕更不能转身奔逃,心灵退缩的那一刹那正是妖魔发动袭击的契机,所以和妖魔的对峙一旦开始,就必须硬撑到底。这种时候必须相信自己可以征服对方,必须坚信这是上天的考验,坚信自己可以通过考验。不能动摇,不能怀疑,甚至不能期待救援,哪怕救援其实是您唯一的生机。”
“期待救援的念头一起,就会当即落败,连接受救援的时间也没了,对吧?”
“对。”
“意念至关紧要,对吧?”
“对。”
景麒一翻手,掌心摊有一块丝帕。
“五鬼搬运术,我也会!”
“那么,这样呢?”
丝帕摇身一变,化为金鱼。
“唔,看起来虽然神奇,其实只是巧妙地运用了五鬼搬运术。把丝帕抖一抖,送走的同时又把金鱼取来,一般人也只是想不到,不是做不到……”
“阳子!”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强调过无数遍了,‘想’,也就是意念,比‘做’重要,至关紧要。”
“好,那么,请您细看。”
金鱼甩了甩轻纱似的尾巴。
虽然是在景麒的掌心,这条鱼却悠闲自在,毫无脱水濒死的征兆。
“啊,好像变戏法!”
“法术的原理是突破世界,这话说来似乎比较费解,这样吧,先把这个世界假设为‘这个平台’,这个平台由天帝创造,上面住着万物众生,包括您和我,您能理解吗?”
“我明白了,五鬼之力泛指鬼怪之力,施术者用这样的力在另一个平台上搬运物品,因为住在这个平台上的人只能看到这个平台上发生的事,所以物品就成了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不是在另一个平台上。”
“只是相对于这个平台而言啦,不要纠缠我的措辞……”
阳子想证明自己有悟性。
“和这个平台相对应的处所并不存在。”
“不存在?”
“不存在。”
“没有什么存在?”
“这个世界之外,并不存在另一个世界或若干个世界,也没有相反或相对的世界存在。”
“那么,这个世界之外,是什么?总得有个说法吧?”
“世界之外,唔,是世界之外……”
“景麒,我听不懂!”
自以为恍然大悟的阳子反而越听越糊涂。
“那是,那就是……”
这个世界不存在的概念,没有办法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表达出来。
就好像你学会了喵喵叫,也不可能让一只猫理解相对论。猫的语言压根就无法表达相对论的概念。不,应该说猫的脑部结构决定了,猫不可能理解相对论。
事实上,语言本来就和脑部结构(意念在这个世界上的载体)密不可分。
(待续)
、笼中的青鸟011
世界之外的一切,必须用世界之外的语言表达。譬如说,妖魔或死魂灵之语。
世界和世界之外,一切的一切,则只有混沌之语才能完善地表达出来。
在诸神众仙开天辟地之前,一切都属于混沌,混沌的语言,揭示着时间和空间的总和——即宇宙最初与最终的客观真理。
即便是蓬山的女仙也无法学会这门语言,因为人脑的容量实在有限。只有天庭的成员,譬如说,碧霞玄君或犬狼真君,才能掌握混沌之语。
混沌之语包括但不仅限于音节与文字,这一点看似高深,说穿了却并不稀奇。因为就连法术的门外汉都会嘀咕两句的咒语,以及符水、步法与阵,全都是混沌之语。也就是说,人类对其一无所知却在日常生活中广泛地运用着。
人的肉体(肉体当然包括脑部)不管神力怎样改造,怎样提升各方面的素质,也不能和先天的神仙相提并论。让阳子不求甚解,也许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景麒又给藏私的乙太师套上了因材施教的美名。
“你先告诉我,这条鱼是怎么回事?”
阳子不依不饶地问。
“您说呢?”
“这条鱼,在我眼前,也在原来的池塘里!”
“说得好!”
“唔……”
“您怎么了?”
“唔、唔……”
“我以为我的赞美会让您高兴……”
“景麒,我想到了什么,好像想到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什么,但偏偏就是没有办法想起来……”
“您是联想到了水刀的功能吗?”
“啊!对!”
“那把刀现在怎么样了?”
“通体血红,十分妖异,所以由重兵把守。”
“除了……红,没有别的异象或异动吧?”
“暂时没有。”阳子怜爱地抚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要抓紧。”
“还请景麒多多赐教!”
于是景麒不再讲解世界之外的概念,改谈妖兽和妖魔的区别。
众所周知、已有分类与命名的妖物又另当别论,在黄海,人类如果遇到闻所未闻素不相识的异类,要根据什么来判断是妖魔还是妖兽呢?看外形?可爱的妖魔和狰狞的妖兽都不在少数。
“一言以概之!妖魔能在世界之外有所作为,妖兽不能。”
“世界由上天创造,所以只有藐视世界的构架法则、藐视纲常伦理的生物才可能突破,对吗?”
“对。”
“不过,民意化身的麒麟也能办到……”
“奇怪吗?不奇怪,民意本来就能摧毁这个世界的构架法则。”景麒意味深长地笑了。
世界,曾经毁灭过。
天庭对不羁之民的斥责声,至今仍在天纲中回响……
“上天不是无所不能么?”
“上天如果无所不能,人世间就不会再有暴君昏君,人性中也不会再有卑鄙和背叛。”
“你对上天可真够信赖的。”
——阳子持保留态度。
人间苦多乐少,当真不是上天故意弄人?
她也曾听说浩瀚升山时已贤名远播,在蓬山的女仙群体中都有人缘,然而天命却给了一个庸庸碌碌的小姑娘。人的一生只允许升山一次,所以牵挂国运的浩瀚之后就不得不以随从的名义上山——再无候选资格。
一连三代选拔出了短命而无能的女王,最后连选拔执行者本人都认为王雏不会成器,这样的法则,真的不是上天有意耍弄人类吗?噢,尽管世人多爱质疑上帝,但耶稣当然信赖耶和华。景麒的表现是天经地义的。
黄海旅途艰险,时时有性命之忧,不过,景麒八岁初选王时和浩瀚那一面之缘,决非毫无价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那是景麒的原话。而阳子感慨的是,浩瀚为人虽然温文,却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升山候选过黄海需要魄力,不能升山候选也决意过黄海,除了魄力,还需要惊人的自信心……
“您看,这是我们这个世界的计时工具,也是这个世界的构造缩影。”
景麒淡淡一笑,打断了阳子的思绪。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阳子看到了水时计。
“滴水的桃枝……”
“桃木象征万事万物的处所。水,象征时间。”
“西洋钟表大行其道之前,蓬莱人用的是砂时计(沙漏),计时原理和水时计很像,所以我从来没有对水时计吃过惊。我只是不明白,桃枝的水为什么滴之不尽……”
“现在明白了?”
“桃枝从空气中吸取水分,滴落的水却又会溶入空气,就这样循环往复,永无止尽。”
蓬莱的时间概念是一直线,这里的时间概念则是一个封闭的圆。理解起来总觉得好吃力,但阳子一直在努力理解。
环境形成观念,庆人恐怕也很难理解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水,一去永不回的时间吧。虚海彼岸的山顶洞人时代,这里的文明已经高度成熟;彼岸如今都发展到了登陆月球飞往河外星系,这里还是老样子。只有王朝兴衰,得道失道,荒芜繁华,沧海桑田。
这个世界是封闭的圆,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法术学认为桃木剑、桃木牌和桃木焚成灰烬后所制的符水都具有特别的力,因为桃木这一存在本身就是混沌的一个语言符号。所以我想华胥华朵一损坏,我们的水刀也会起变化……”
“什么变化?”
“……我不便妄言。”
“水,原来是时间的象征啊。”
阳子没有多纠缠。景麒不想说的话,再纠缠也问不出来。对此她深有体会,且习以为常。
“作法的原理是在世界之外有所作为,而时间却通用于世界和世界之外,所以法术和非自然力对时间无能为力,妖魔也对时间无能为力。水妖的异乎寻常之处,就在于干涉时间。我可以让这条正在活蹦乱跳的金鱼出现在您眼前,水妖却可以让死鱼生前活蹦乱跳的景象出现在您眼前。您能理解其中的差别吗?过去与未来的影像,换言之,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的影像……”
“啊!”
“啊?”
“华胥华朵也能让人看到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的影像!”
“嗯,让人看到梦想。”
华胥华朵的功能被误解,一国宝重的功能被误解,不可能无缘无故。说不定正是因为华胥华朵和水刀之间的羁绊太深,千百年来众口铄金,才把两者的功能混淆了起来。水刀的功能不也至今难以确认吗?他国的王室就似乎没有遇到过这种难题。
“景麒……”阳子把脸深深埋入景麒胸口。
“怎么了?”
“我……有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