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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诏命。”阳子说。
大概是不想听到他的抗议吧,她总是在他犹豫着开口时用“这是诏命”打断他。
这句话几乎成了她的口头禅,不过为期并不长,因为原本就是勉强开口又确实毫无反抗之意的景麒,很快就变得沉默而顺从了。
她每天都坚持过来做饭,发誓不把他养胖誓不罢休。然而无论景麒多听话多合作,都不见效。他显得越来越憔悴,而且越来越麻木。这种麻木和他以前那种可爱又可气的木讷很不一样,让人忧心忡忡。
“这么吃都吃不胖,如果人人都像台辅这样,庆国要被吃垮了。”
“那是因为台辅他很……”
“因为什么?”
骤然响起的问话声极其严厉,把两个窃窃私语的女奚吓了一跳。
“因为台辅什么?”
“玉叶大人……”
“说!”
“奴婢不敢。”
“为什么?”
“您要是亲眼见了,就明白了。”
“台辅不是凡人……”玉叶沉吟良久,才换上了温和的语气,“你们应该知道,进食的状况和他的体重没多大关系。”
“奴婢以为……主上比我们更应该了解这一点。”
总觉得这话里透着暗示,玉叶决定立刻去仁重殿走一遭。
虽然经过了阳子的大力改革,手续已经简化了许多,但金波宫的各个建筑之间确实是不能不办手续就走动的。换言之,玉叶只有正式拜访才能见到景麒。而正式拜访,就见不到服侍宰辅用餐的仆从见到过的景象了。
玉叶倒也听说过青辛直闯内寝的壮举,青辛事后只受到了形式上的处罚。不过她和青辛没法比,因为还有性别之嫌。
因为应酬很多,阳子不太有机会和景麒共进晚餐,但她不容置疑地掌管了仁重殿的厨房,一心要当杰出主妇。玉叶常常看到她在繁忙的政务中见缝插针钻研营养学的身影,常常因为睡眠不足而倦容满面。无论出发点是什么,光从目前的成效(就是毫无成效)来看,这种行为也该画上终止符了。
最后,玉叶还是通过行贿,在晚餐时间进入了仁重殿。
仆从们井然有序地上菜,下碟,宽大的餐桌边,景麒默默地一个人坐着。厨房和餐厅中各有一名手持流程表的指挥,保证菜肴能以正确的顺序正确的热度端到景麒面前。连如此细枝末节的地方都考虑到了,饭菜的量当然无可挑剔,既不多也不少,还精心计算过糖分和卡……卡什么来着?卡路里。
但是景麒的情形……糟透了。
玉叶相信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她年轻时正逢乱世,曾经流落在社会底层生活过,在菜场上常常可以见到那种填鸭子的小贩。景麒的样子让她想起那些小贩,只是他毫不留情地填的是他自己。
玉叶这天还没吃晚饭,面对一桌精美菜肴甚至有点食指大动的感觉,想到阳子一番苦心又颇为艳羡,遗憾的是,看着景麒木着脸以完美无缺的优雅仪态进食,看着他生硬地吞咽着,喉结在那里艰难地滚动着,食欲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堵得慌。可想而知,景麒本人是什么感受。
“台辅,晚上好。”
“……看来仁重殿真该换些人了。”
景麒看着从帷幕后现身的玉叶,皱起眉头。
“这就是主上为台辅而做的饭菜吗?真令人羡慕。”玉叶无视他的谴责,在桌边落座,“下官若是可以尝到主上的手艺,那就三生有幸了。”
“唔……”
“台辅不会这么吝啬吧?”
“啊?”
玉叶从一脸错愕的景麒手中夺过筷子,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
“果然美味,可惜淡了些。”
“……”
景麒无言以对地看着她把全部饭菜吃完。
“我可以每天都来陪您用餐吗?”
“啊?”
“我是真心想吃主上亲手做的饭菜呀。”
“嗯……”
“虽然主上说过,请台辅您每天吃完她做的饭菜。不过您也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和善的人,即使她知道我做出了这种事,也不会降罪,顶多就是数落我几句罢了。”玉叶放下碗筷,凝视着景麒,意味深长地说,“即使违反诏命,主上……也不会降罪下来。”
“太傅!”景麒的神色严厉了起来,“公然违反诏命,散播抗命也无所谓的言论,您可知罪?您是负责金波宫的要员,若是宫内下仆纷纷仿效,与主上一味亲昵,却不知敬畏,该如何是好?”
“下官……知罪了。”
“您,请回吧。”
“是。”玉叶深深地低下头去,转身要走,却又回身,“台辅,您可以笑一笑吗?”
“嗯?”
“请您多笑笑,至少对主上多笑笑。”
“青将军指点我说,表情是随着内心的变化而自然变化的,不该用大脑指挥。”
“原来是这样……”玉叶微笑起来,“青将军真是害人不浅。”
“哈?”
“青将军勇冠三军,韬略过人,可下官还是想说,他错了。”
“错……了?”
“前朝末年,下官曾被免职。当时国破山河碎,只觉前途一片渺茫,每天在辛苦的劳役中煎熬,即便如此,下官仍然坚持面带微笑。不管心里多么凄苦,摆出笑容有多难,下官仍然坚信微笑着生活是很有意义。台辅,生活就是一面镜子,您对它笑,它就会对您笑,您满面愁苦,您的生活也会充满愁苦。”
“太傅……”眼前的女性有着碧霞玄君一样的名字,所以景麒面对她时,总有一种微妙的亲切感。
“台辅,请您努力笑一笑!”
景麒没有作声,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待续)
、荆棘的王冠006
他这算是什么意思!
——最初只是喃喃自语,渐渐化为了不忿的喝问。
据说有那么一种名曰起床气的心理活动,症状是起床时人容易生气。不过阳子向来热爱早锻炼,大家从没见她犯过这种毛病。然而,最近阳子早上起床时,确实火气特别大。
“阳子,别这样!”仙蕙死死拽着她,抢救下无数笔墨纸砚花瓶瓷器。
看到长乐殿空荡荡的床就难免想到夫妻分居的现状,进而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向景麒示好,景麒却一直没有邀她一起搬回养心殿去。
“你放开,放开,让我走,我又不会动粗!我只是要去向他宣布,我永远永远不会再理他了!”
很想搬回去和他共同生活的阳子绝对不会主动提出来。
这是底线!
“阳子,你发火的样子像小孩。”
“……是吗?”
“层次真低。”仙蕙大言不惭地评价道。
“你们总是帮他说话!”
“因为不管阳子多讨厌台辅,一辈子都得和台辅在一起,所以大家都希望你别那么讨厌他。”
“放开我!”
“你先保证不蛮干。”
“再不放手左内阁例会我就要迟到了!”
仙蕙无奈地松开了手,祈祷阳子不要把火气带到朝堂上去。可惜她的愿望注定会落空……
阳子在文武百官面前的表现更精彩。
“主上,他们开矿炼铁,煮海水提炼食盐,勾结地方官员垄断市场,累积财富无数,在国家财政周转不灵的时期,却从不出力,只知推托。大庆律规定人死后财产收归国有,变相赠留子女遗产的富豪却数不胜数……(中略)……请主上下令铸造新币,重击为富不仁的商贾。”
这天的午议,由地官长冗长的奏折拉开了序幕。
更换货币可不是件小事,阳子正要否决,可刚说了半个不字,瞥到身旁垂手肃立的景麒,又改变了主意。景麒近来很少对她提意见。这让她浑身不自在。沉默和顺从比怨言不断更让人不自在。
“众卿意下如何?”
群臣纷纷发言,各陈己见,果然,里面没有景麒的声音。
“景麒,你觉得呢?”
赞成派占了上风,景麒却不发言。坚信他会持反对意见的阳子只能指名道姓地发问。
“请主上定夺。”
“我觉得……可行……”
阳子目不转睛地景麒的脸,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可是,那张脸上根本没有表情。景麒只是微微弯了下腰。总算浩瀚严词抗议,阳子才得以下台。
从这天开始,她就更想听到景麒的训斥声了。她做出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调皮事,像什么上树掏鸟窝,下池塘摸鱼,赤着脚出席午议,穿着超短裙接见外宾……搞得金波宫鸡飞狗跳,可景麒始终不作声。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他提出意见,她就可以认错并且改正,然而景麒始终不作声。
如果她开口要他和她一起搬回去,他一定也会默默顺从。
所以,她绝对不开口。
怎么也开不了口。
即使搬回去同床共枕,也会觉得自己很凄惨。
“更换货币对国计民生影响太大,不能实行,但那些奸商也饶恕不得。”
翌日午议,阳子决心挑战景麒的底线。
她一脸凛然地说要管制荐璧。
在朝觐、访问和参加祭祀大典的时候,简而言之,在需要交换或呈献礼物的重大场合,礼物应该按照传统放在一个华贵的盘子上。这就是所谓的“荐璧”。为了强迫那些吝啬的商贾为国家作贡献,阳子下令荐璧不可自制,必须使用官方发行鹿皮盘。一个荐璧定价四十万钱。
“主上,万万不可!”春官长大惊失色。
“即便颁布了这样的法令,民间也会伪制啊。”地官长也抗议了起来。
“伪制?不可能,在御苑里,刚好养着人间罕有的九色鹿。母鹿产下幼鹿后,即可杀之剥皮,一个盘子,一尺见方的鹿皮足矣……”
神色凛然的女王高踞在玉座上,眨了眨眼。
群臣有点明白她的意图了,纷纷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只有景麒低着头,沉默不语
午议结束后,景麒按例回广德殿办公,却没有直接进议政厅,在园中站了好一会儿。那种崩溃了似地撑着树干的样子让悄悄跟在他身后的青辛心惊肉跳。青辛还在犹豫是不是应该上前搭话,他的身子已经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因为体贴的玉叶帮他吃了午餐,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满嘴苦水。光是看到这种景象,青辛已经觉得气血翻腾,胸腹间烦恶不已。
“台辅……”
青辛细心地挽起景麒的长发,不断替他擦拭。过了好久,景麒的状态才平稳下来。
“您怎么可以用袖子擦我的嘴!”
“呃……”
“也许这话有点失礼……不过您不觉得脏了点吗?”
青辛的额头冒出了亮晶晶圆滚滚的汗珠。
“一国之君公然讹诈国民,真是千古奇闻!还想残杀上天赐予尧天山的灵鹿,而满朝文武居然只知诺诺称是!”
还是这么爱抱怨,这家伙。
“进谏固然是臣子的本分,不过台辅,您认为您有何面目指责我们?”
“我和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们可以坚持己见,而我,主上只要一句……这是诏命……诏命……”一提这个词,胸口就一阵剧痛,“只要这样……就可以打发我了。”
青辛轻轻拭去他额角的冷汗。
“还是袖子!”
近乎哀怨的语声让青辛笑了起来:“我是粗人,请您多担待。”
“先王下令杀死尧天的女性时,我很想仿效前朝名臣以死进谏。但普通臣子可以这么做,麒麟却不能,因为麒麟的生命是国家兴旺的根基,必须好好爱惜。不能死谏,甚至不能用辞职来增强进谏的力度,不管内心多不情愿,也无法抗命,更不用说仿效义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