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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夕晖他,夕晖他……”
心里默念着“恕罪恕罪”、嘴上直呼博望卿表字的九秋,流下了货真价实的眼泪。
“啊,这位天官妹妹,怎么回事?夕晖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在这里说到他?”
“虎哥,借一步说话。”九秋紧紧抱住虎啸的手臂。
“哦,兄弟们,你们……”
“没事,虎哥,去吧。”
“哦,那我去去就回!”
俗话说,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这个初夏的夜晚,明明清风徐来月色皎洁,坐落在尧天山麓的夏官府却在月色下拖出了狞恶的阴影。大仆虎啸确实隶属夏官府,但他今夜轮到燕寝夜勤,即使没有夜勤,他硬把紧闭的府门敲开,强行闯入小司马的宅邸,引发一路喧哗,也是不小的罪责。
幸好,身为女性的小司马此时尚未就寝,正在宅邸的内书房研读兵书。
虎啸贸然闯入后,还在门口和人纠缠不休,一身便服的小司马朱槿就亲自走了出来。
“小司马!快跟我来!”
“什么事?这么惊慌。”
“请小司马看在我这份薄面上,往冢宰府走一遭。”
“哦,我听说了,中午出了点事。”
虎啸和朱槿地位相差甚远,其实称不上有私交。但朱槿作风虽然严厉,却给人一种信赖下属真诚待人的感觉。虎啸生性耿直,对她又是仰慕又是亲近,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措辞有何不妥。但他身后的九秋,却不禁皱了皱眉。
“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冢宰性命危在旦夕!”
“秋官府已经得到主上口谕,接管这件事。我们夏官府的人,不方便插手,要避嫌。”
不是“我”不方便插手,而是“我们夏官府的人”。
语言是一门艺术,笼络人心也是一门艺术——九秋突然意识到,朱槿的目光正在自己脸上流连,慌忙低下头去。
“小司马,我并不求您救冢宰,只求您去看一眼。也许您会有什么法子……”
“好,那我就走一遭。”
“赶早不赶晚!”
“好好,看你急的,连衣服也不让我换。这位天官……”
这位天官穿着略显紧绷的衣衫,皮肤黄黄的,粉涂得厚厚的,妆化得很难看。所以朱槿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这位是冢宰府的九秋姑娘。”
没等九秋使眼色抗议,虎啸已经凑到朱槿耳边,低声说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哦,那一起来吧。”
虽然没有换上官袍,但朱槿还是带着大批随从耀武扬威地闯进了冢宰府。九秋赶紧趁乱潜回卧房。而虎啸正要催促朱槿去和秋官交涉,就听人声鼎沸,原来是大司寇押着十数位御医过来了。就在堂屋前,设立了临时公堂。
哪怕冢宰明天就砍头,今晚你们也得先给他治伤。人还没死呢,就消极怠工起来了。你们这群势利眼,我要依法治你们的罪——云云,训得这些御医面无人色。
朱槿抬眼看看,里面没有熟面孔,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脸上憋不住想笑。也说不清是冷笑还是怒极反笑,总之就是皮笑肉不笑。
盛气凌人的金月真是常态,皮笑肉不笑的朱槿却是一反常态。虎啸赶紧跟了上去。
“走吧。”
朱槿说。
“小司马,我们就这样打道回府吗?”
“这里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了。”
“我不想走。”
“虎啸,你擅离职守,可知该当何罪?”
“小司马,我今天,不,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晌午时听从了冢宰教诲。”
“哦,怎样的教诲?”
“冢宰要我忠于职守、好好守护主上,我听从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决不会再听他的话,决不离开他一步。主上武功高强,仆从如云,并不特别需要我守护。我今天真正应该守护的人,是对夕晖有过救命之恩的冢宰。”
“你错了,虎啸,你这人,就是缺心眼儿啊。”
“哎?”
缺心眼儿?虎啸听了,并没有生气,因为朱槿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亲切。他难为情似地摸了摸头。
“冢宰也知道,论武力,主上完全可以保护她自己。他要你回立刻卫士的岗位上去,是为了保护你啊。”
“啊!”虎啸扬起手,重重地打了自己的头一下。
“明天你会受到夏官府的责罚。”
“啊?是。”
“不然……你就会受到秋官府责罚,连同你的上司一起。就连我,也不得不接受管理部下不力的弹劾。”
“啊!是。”
“如果有什么事要做,就赶在明天太阳下山之前做完吧。”
“是!”
虎啸毕恭毕敬地向朱槿行礼,随即转身奔向浩瀚的卧房。
如果浩瀚救的是他自己的命,男子汉大丈夫,有恩报恩,他一定会在阳子面前再三恳求,求她给浩瀚辩解的机会,以免浩瀚蒙受冤屈。但是,浩瀚救的是夕晖,这就不一样了。只要他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决不容许浩瀚断气。
浩瀚把铃打发到遥远的奏国去,也许确实存有不光彩的私心。但他派夕晖同行照顾铃,是事实;原本要去蒲苏的夕晖因此逃过蒲苏兵变,得以保全性命,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兄弟俩和铃向来交厚,虎啸并不认为铃去奏国会吃什么大亏。而且说穿了,他早已决定不问青红皂白地袒护浩瀚。
一切都是为了夕晖……
他曾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被恶吏压榨了多少年也不知反抗。然而夕晖优秀的答卷成为废纸的一瞬间,他选择了揭竿而起。有些人因为吃不饱而造反,有些人因为官府草菅人命而造反,每个人的底线都不同,而虎啸的底线多少年来都没变过,那就是父母双亡的他人生的唯一希望、挣扎求生的唯一动力、他从懂事起就尽力疼爱的弟弟夕晖……
那小子虽然聪明伶俐,正直善良,却倔得像头驴。
如果没有浩瀚做主,那头驴早就死了。
“九秋姑娘,有没有我能帮上的忙?”
“虎哥,只要有你坐在这里,我就好像安心了很多。”
“莫哭莫哭,主上不是坏人,等她冷静下来,就会带着碧双珠来救冢宰了。倒是你我守在这里,须得万事小心。这些秋官府的人里居然没有一个熟面孔,真是奇哉怪也。”
“我听说碧双珠在台辅那里,我想见台辅,怎么也见不到……”
“台辅要是知道冢宰重伤,一定会主动把碧双珠送过来,可是究竟怎样才能让台辅知道呢。”
虎啸也皱起了眉头。
(待续)
、荆棘的王冠012
御苑深处有一眼清泉,总是让景麒忆起紫莲宫。在紫莲宫居住的时候,因为想着这只是找到王之前的暂留之地,他对格局、摆设甚至身边的仆从都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接受女仙们的精心照料,过着奢华的生活是理所当然的,相应地,他也会承担起自己的天职。
可是和泰麒在蓬山共度的那段日子,让他发现过去的岁月并不是过眼烟云。尤其是此刻,清冽的泉水涌过身体的感觉,真像是回到了童年。
这是一种怀念着什么的难以捉摸的情怀。
和阳子恢复相敬如宾的关系,才是最好的,最稳妥的。然而他还没能矫正心态。在友人面前巧笑嫣然的阳子见到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板起脸,有时也有笑容,但那笑容和温柔的语气都显得很刻意。这是他的错。他想,要是他有勇气对她直斥其非,并且时常面带微笑,就不会再有问题了。想到这里,他看着水中的倒影,挑起唇角,试图挤出一个笑脸。可他心里实在太痛苦,天性又不擅长矫饰,这笑脸扭曲得不像样。
“还得多加练习……”
他喃喃地说。
如果他今天表现得好一点,阳子就不会大发脾气了,浩瀚也不会受到连累。
他的痛苦是他不恰当的妄想造成的,和阳子没有关系。她为人谦和,处事果断,无论在朝堂上在深宫内还是在民间,都表现得无可挑剔。望着那个充满魄力的身影,他常常感到安心却又非常不安。安心的是叫做景麒的那部分,看到庆国前程似锦百姓安居乐业就满心欢喜;不安的那部分,无名又无形,他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存在——麒麟是民意的具体化,不可能有自我意识。所谓的“景麒”也是指庆国的麒麟,一个泛称而已。没有名字没有自我,所以“他”不存在。但“他”一定是存在的,否则,自己为什么日日煎熬,痛不欲生?
他终于理解了,梨雪为什么会在他面前那么骄傲。
众口相传,给宰辅赐名就显示了王对麒麟的爱。在咄咄逼人的梨雪面前,他曾为自己的无名感到困窘,因为无名显示他不受宠爱,他觉得有点丢脸。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名字的真正价值。
“梨雪”是被承认的、独立在氾麟这一概念之外的生命。从前和以后都有无数氾麟,而梨雪是唯一。就算她死了,她也活过,欢笑过,哭泣过。至于他……
不死。
不活。
不存在。
胸口一阵悸动,他慌忙双手合握住碧双珠。那个温润的珠子至少可以显示她对他的关怀,因此疼痛缓和后,他把宝珠贴到了唇上。明明知道此举不雅,却难以克制,余温尚存的右手轻轻抚过突然娇红起来的嘴唇,然后沿着下颌滑了下去,一边追忆着她舔拭喉结的感觉一边摩挲。血缓缓渗出的感觉,浑身酥麻的感觉,她滚烫的唇舌不断吮吸的感觉,那样的唇舌和那样的吮吸……
要拼命忍耐,才能不叫出她的名字,别的声音也就顾不上了,只能祈祷更深露重四下无人。每次事后都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悔恨无穷无尽的绝望,但他心里很明白,这决不可能是最后一次。疲惫不堪地把手上的液体洗掉,只觉得泉水的清冽把自己的污浊映衬得分外鲜明。欲念难以克制,这样的劣行难以克制,他充满憎恨地注视着水中的人影,充满憎恨地,久久地注视着。
就像受到了蛊惑一样,消瘦的双手掐住了那个人影的颈。杀死他,这些肮脏和错误的事才会结束,杀死他,一切才会结束。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猛,一根接着一根爆了出来。终于,那个人影瘫软了下来,十指也松开了。
寂静如死的黑暗里,隐隐浮起了一双泪光盈盈的眼睛。那是没有受到召唤不敢自行现身的女怪。她壮着胆子从另一个空间伸出了前肢,把碧双珠拨入景麒的掌心。在黎明破晓之前,他就会醒来,他会独自收拾残局,然后不动声色地回到生活中去。这种可怕的事不是第一次,也决不会是最后一次。但是为了让阳子活下去,他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谁也不能亲手掐死自己,因为在咽气之前人就会昏迷,无力继续。她坚信他并不是不了解这一点,否则他不可能如此这般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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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风雨欲来的夜晚,还有一个人通宵未眠,在尧天的山岩上痴痴地等候着,不知道在等什么……也许是等天亮。
“阳子,后悔了吗?”
仙蕙体贴地为这个人罩上披肩。
“你是问景麒的事?还是浩瀚的事?”
“都问。”
“……都后悔。”
“呵。”
“他们的做法乃至想法……让我很难过,但即便如此,我也并不真正希望伤害他们。一想到他们现在很痛苦,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反而有点过意不去。”
“阳子和冢宰的关系比我想象中更亲呢。”
“哎?”
“因为阳子发现了他的骗局之后,在各国使节面前气乎乎地踹了他一脚,就像踹一个自己人一样。”
“哦。”
“如果是大司寇或小司马或者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