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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欣赏。”
“即使事后酿成大祸也不介意?”
“庆不是有句老话吗?死马当做活马医。我认为千钧一发的时刻,激进疗法是唯一的生机。”
“很好,樊阿生前最推崇的是深度针灸,当然大家都认为他那是发疯。但他的深度针灸确实赢得了台辅的欢心。现在,老朽也想在冢宰身上试试看。”
“嗯?”
“试一试扎针三五寸的效果。”
“等一下,三五寸……”
没等阳子出言抗议,第一针已经深深扎入浩瀚的肋下。抽出来,半截是血。
“啊!啊啊!啊啊啊!”
在场旁观的四人连声惊呼。就在这惊呼声中,吕御医手起针落,疾如闪电,转眼三十六针行毕,针针带血,令人惊骇莫名。
“先、先生!您怎么可以……”
“冢宰腹内满是鲜血,不妙!”
“每个人不都是一肚子血吗?臭老头,倒是你针灸的技术够差啊!”虎啸愤怒得口不择言。
“不,虎啸,人的肚子里没有血。”阳子沉声说,“你要是捅破了人的肚子,对方确实会流很多血,但血其实是在肉里,不在肚子里。”
“哦……”虎啸和九秋都浮现了疑惑之色。
“主上,您看冢宰的脸色、唇色、脉搏、气息,无一不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出血的伤口却一直遍寻不获。原因就在这里。他是内脏出血。老朽以为,不是脾脏,就是肝脏,脾脏破裂的可能性最大。”
“即使脾脏裂成了碎片,碧双珠也可以让他轻松愈合。只是腹内的积血却不好处理。”
“主上,请您立刻开始使用碧双珠。积血的问题包在老朽身上。”
吕御医收起金针,在医药箱的底部,取出了一排奇妙的针。一根根插在浩瀚的胸腹间,针的尾部直冒血。原来这些针都是空心针。没多久,血流的势头就明显缓了下来。
“先生真乃高人!”
等到大部分针都不再冒血之后,虎啸等人松了一口气。
然而吕老头神色凝重地摇摇头,说鲜血易出,淤血难除,浩瀚腹内应该还有大量陈血,清理不净就会后患无穷。这一回他要众人动手帮忙,在空心针的尾部套上一个个鱼鳔似的囊。不断挤压,不断清洗,不断地取下套上,也不知忙了多久,才算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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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初夏时节闷热的午后。
浩瀚昏沉沉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死一般的黑暗和痛楚,在记忆中,恍恍惚惚,也是一片模糊。困乏的身子不甚灵便,他想抬抬手,却不成功。胸腹间沉甸甸的,他有点喘不上气。明明知道发生了生死攸关的大事,必须马上清醒过来,回想起来,进行判断,做出对策……他的思绪却飘向了久远的从前。
产县的初夏也是如此闷热。
年少的他穿着薄薄的衣衫,倒在榻上小憩。一阵燥热,又一阵燥热,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朦胧睡去。忽觉身上一沉,空气里漾起了女孩特有的汗津津的香味。“爱哥哥,爱哥哥”,娇憨的小手轻轻拽着他的胸襟……随即,整个人都扑上了他胸口,在他的胸腹间滚来滚去。
这是他最年幼的妹妹渺渺,因为刚刚开始学说话,舌头转不过弯,二哥哥叫起来总像是爱哥哥。她是书香门第的千金,所以家训十分严格,浩瀚比她年长十多岁,并不是什么童年的好玩伴,常常板着脸教训她。奇怪的是她就是百折不挠地粘着他。
这个家的家长信奉仁义礼智信,要求小辈彬彬有礼,谦和待人,但规矩确实大。现在回想起来,未免缺乏一点温情和人情味儿。可怜的小渺渺天性俏皮,整天被父母做规矩。浩瀚见她蔫蔫挨训的样子,偶尔也会怀疑这样管孩子不好,但只要他关切地去看她一眼,她就会龇牙咧嘴给他扮鬼脸。
“爱哥哥,爱哥哥!”
每逢她像牛皮糖一样粘上来,浩瀚就会把她轻轻推开,讲一番非礼勿行的大道理。然而这一刻,浩瀚心里涌动着罕有的柔情。这是小渺渺,他最心爱的小妹妹。可怜可爱,叫人怎么爱也爱不够,她已经死了,在很多年以前……
升为地仙的一刹那,尘缘了断。所以浩瀚很少回想童年和过去的家人。然而这一刻,他的眼中涌出了哀伤的泪水。
胸腹间沉甸甸的,好像压着一块温暖而又柔软的石头。他有点喘不上气。
小妹妹早已不在人世了……心底有个声音殷殷地说。但他甘愿沉浸在这个午睡的梦里,甘愿沉浸在这个甜美的幻境里。胸膛偏下的地方,裸|露的皮肤甚至可以感受到女孩甜美的呼吸。是了,百余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并没有翻身坐起,用大道理管教不停捣蛋的妹妹。他一直假寐,直到她安静下来,直到她趴在他身上甜甜地入睡,直到两个人一起走进了甜甜的梦乡。
“你总是叫着你最爱我,但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我也最爱你。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你是我唯一心爱的人。”
浩瀚抬起手,爱怜地抚摸着趴在身上的圆脑袋,还有那乱糟糟的头发、汗津津的脸蛋……摸着摸着,突然一阵惶惑。这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这根本就不是梦啊。他错愕地翻身坐起,瞪大眼,正好对上一双似乎还没从睡梦中清醒的眼。眼睛有点迷茫的,瞬间浮现的微笑也带着倦意,但是这个人绝对不是他殷切怀念的小妹妹,虽然在他手里的脸蛋捏起来倒是一样又软又滑很好玩……
啊的一声惨叫之后,浩瀚把困倦之极不知不觉在他身上打盹儿的阳子以及她的碧双珠一推八丈远,然后超光速逃出了卧房。
只见熏风送暖,阳光正好。有二人正在园中对弈。背对着他就近而坐的那人,腰板笔直,背影俊逸不凡,赫然是青辛。
“台辅,你你你也不管管你老婆!”
记忆和现实发生混乱的浩瀚开口就是一句土到渣的方言。两个棋手同时惊跳了起来。浩瀚这才发现青辛对面的人虽然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却并不是景麒。
“难道刚才那是产县方言?”青辛哈哈大笑,“冢宰的官话总是说得字正腔圆,和首都土生土长的人没什么两样。想不到说起南方方言来……”
“桓魋,闭嘴。你,夕晖,你怎么会在这里?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浩瀚的喝问声虽然严厉,夕晖却不搭腔,一味地低着头,满脸通红。
“冢宰,衣服!衣服!”
就听身后一阵喧哗,虎啸和九秋当然还有那个不谨慎的女王大呼小叫地追了出来。原来虎啸和九秋也在卧房里看护他,只是他被阳子吓了一跳,没有发现他俩的存在。
“可别着了凉,大夏天的,也别着了凉。”
虎啸匆匆拿外衣把半裸的他裹上,他才后知后觉地闹了个大红脸。
“浩瀚,坦率地说,我一直在设想你醒来后会说什么话,而我又该如何作答,如何道歉抑或如何责备你……想不到你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啊啊啊,简直就像一个被强……那什么,你居然压根就就没说什么正经话就逃走了。倒也好,我放心了,我们就这样一笑泯恩仇吧。”
粗俗的词都到了嘴边,阳子才想起自己下定决心要做一个高雅的人,于是活生生憋住了。除了不明所以的虎啸和再度大笑的青辛,余人都在和抽搐起来的面部肌肉奋战。
“啊,青辛,原来是你,你回来了!你可回来了!”
然而一瞬间,阳子又忘记了自己的决心,就像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扑到了青辛身上。青辛摊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清白无辜。浩瀚一边抱怨景麒怎么也不管老婆,一边抓住她的后领把她揪了下来。
“冢宰的伤势十分凶险,主上日以继夜用碧双珠……”
“别以为我会谢主隆恩,也不看看是谁让我受的伤。”
“本来就是你和景麒擅自惹事生非好不好!我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你们看,我像是那种乡愁啊哀思啊我好寂寞啊好痛苦啊于是不管生灵涂炭就任性妄为的人吗?”
“对不起。”
“啊,结果居然是浩瀚先对我道歉。”
“对不起,请您原谅我。您一直信赖我,我不该辜负这份信赖,也不该对您信赖不足。”
“这叫什么事儿……算啦,以后我做事会更谨慎。浩瀚,抱歉,让你受苦了。”
“如果您也知道什么是谨慎,那就别随随便便扑在男人身上!”
“又、又发火了……”
“冢宰,喝口茶,消消气。”
“冢宰比平常更精神更活泼呢,我总算放心啰。”
“吵死了,都给我出去,让我好好养养神。啊,对了,夕晖,你留下,说说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夕晖可是我们的大救星啊。”虎啸眉飞色舞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哦,真是多亏你了。”
“没,是哥添油加醋把我夸得太过分了。”
“你回也回来了,不如就回来吧。我正好缺个人。冢宰府的第二把手也就是小宰的职位,你有兴趣吗?财政大权也到了应该下放给小宰的时候了。不过呢,你已封卿伯,按理官升一级,升为外务相。这样平调,也许有点委屈……”
“不,我想进秋官府。”夕晖避开了浩瀚的视线,扭头看着阳子,“主上,可以吗?”
“我已经破罐破摔独断专行了,有什么不可以?可以。”
阳子却回头看浩瀚。
浩瀚脸上当然是一贯的平和微笑,没有丝毫被拒绝的不悦之色。
(待续)
、荆棘的王冠016
企图瓦解目前这种相对稳固的政局,并不代表当朝权贵有意谋反。也许他们是在怀念过去,怀念王权处处受制、各方势力各显神通的时代。倚重松塾师生的阳子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既得利益集团,在一定程度上剥夺了特权阶级的特权,但并不代表这次的主使者想要追求贪污受贿横行霸道。也许他们只是追求自我的存在感……成就感。
阴谋一旦发动,势必会招来各路人马趟浑水。
要查明发起人不容易,要查明趟浑水的各路人马是何居心、是忠是奸就更不容易了。
“众位爱卿,还有何高见?”
虽然晌午已过,为时已晚,但阳子还是以浩瀚复苏、青辛和祥琼提前返回尧天为由,召开了临时午议。
出人意料的是,大司寇并没有在查办夕晖的事上纠缠不休。倒是朱槿代表夏官府发言,狠狠参了大司寇一本。原来秋官府这两日加班加点,竟已把渎职的御医、怠慢的役职人员以及诸如此类的闲杂人等逮捕、审判、行刑……如今驱逐的驱逐,流放的流放,下狱的下狱,甚至还有两个在狱中自尽了的。
这些人大多地位低下,并不需要通过女王御览才可执行处罚。而朱槿怒气冲冲发难的要点是“越权”。
查案、逮捕和罗织罪状,是夏官府的职责。换言之,金波宫发生事件之后,应该由夏官府出面处理,然后,夏官府再把嫌疑人和人证物证移交给秋官府审理。
“非常时期,非常行事,大司寇虽然不慎越了权,但本意并不坏。况且近日事务繁多,她废寝忘食处理了这些琐事,可算劳苦功高。功过即便不能相抵,也望主上从轻发落,责备两句,训诫下不为例,也就够了。”大司寇只是冷哼了几声,倒是浩瀚打起了圆场。
“冢宰只是因为大司寇对他袒护有恩,才为她说情。”
“重华,主上自会明察,不得信口雌黄。”
这是一百年难得开一次口的大司马——朱槿的顶头上司在发言。
“小司马,阻止主上轻率驱逐冢宰出宫也好,责罚势利小人推诿自己分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