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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虽然可笑,但维持表面和谐很重要。
“身体不适,所以效率下降了。”
“这样废寝忘食,身体不是会更差吗?效率不是会更低吗?假如占用更多的休息时间,身体还会更差,效率还会更低……”
“的确是恶性循环。”景麒淡淡一笑,“可惜我挣脱不了。”
“不能分配给部下吗?你该做的是引导和管理,而非事必躬亲。”
“只有需要事必躬亲的事,我才事必躬亲。”
“你现在唯一需要的是休养啊。”
“话已至此,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早就想对您说了。”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严峻表情,“我希望辞去瑛州侯一职。”
“理由是?”
阳子也沉下了脸。
她一心复合因此不敢直斥其非,他倒先发难了。
“理由是我不能胜任。”
从来没有麒麟辞去首都的行政职位的先例。他这样胡扯分明是发难。
“我无法接受这个毫无诚意的理由。”
“我是认真的。”
“你只是恼羞成怒,找我怄气。”
“不,我是认真的。”
“在你说出真正的理由之前,我不会考虑这件事。”
“请您平心静气地考虑一下……”
她直视着他,摇头。
“那么,您回去休息吧。”景麒低下头,背过身,再度提起了笔,“我很忙,不陪您聊天了。”
愤怒之极的阳子哑口无言,只是呆望着他若无其事地批阅公文。终于,麻痹的四肢和心脏恢复了活动力,她一步、一步走到他身旁,攥紧了他的手腕。
他自然而然地抬头看看她。那眼中流露的茫然和不解深深刺痛了她。
“你这算是什么态度!”
她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扯了下来,桌椅杂物翻了一地。这样的成果连她本人都始料未及。因为她没想到他如此柔顺,毫不抵抗。说时迟那时快,殿外哗啦啦涌进来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扶起了摔倒的宰辅,七嘴八舌地劝说女王不要动粗。
这些人!百口莫辩的阳子这才意识到这些人本来就躲在门外监控他俩摊牌的进程,顿时火冒三丈。
盛怒的她把景麒往殿外拖,并且吩咐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使令都不许擅自出殿。使令隐身在黑暗里,反应如何不得而知;官吏和仆从则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没有人需要她多费唇舌,她点点头,表示满意,然后拖着他的手跑出正殿、跑过偏厅、跑上回廊……廊柱间浮现出一个青白色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主上,请留步。”
芥瑚深深地低着头。
“退下。”景麒说。
“台辅,请您向主上说明原委。”
“退下。”
“……是。”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和景麒单独谈谈,绝对不会欺负他。”
芥瑚的语声自始至终保持着淡漠,像平常一样。阳子却有点过意不去,所以特地放软了声音。
“……是。”
“景麒,跟我来!”
拖着他直跑到御苑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阳子才舒出了一口气。
“您要和我谈什么事?”
“为什么骗我?”
本来的计划是在他面前现身,但不发话点破,让他了解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败露就行了。然后她劝告他早点休息,他要是识相,就该顺势应允,陪她一起回寝殿,从此老老实实和她一起生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如此宽容,如此过分的宽容,连她自己也深感不是滋味……他竟然还不肯合作。
“为什么骗我?说。”
“……不得已。”
“具体点。”
“按时作息就不能完成工作。”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胜任自己的工作。”
“……在你说出像样的理由之前,我不会允许你辞职。”
“嗯,我知道,您刚才说过。”景麒点点头,“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吗?”
“……我还有事要说。”
“什么事?”
“明天开始你必须出席午议。这是诏命。”
景麒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却不吭声。
“快说遵命。”
“我……”他踌躇片刻,终于向她跪了下来,“我办不到……请主上降罪。”
“为什么?”
“您说为什么?”
“唔……”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真、真可恶!
她简直可以听到腹诽的声音——反正我说的理由您又不信。
貌似谦卑,实乃讥讽。
压抑了半年多的愤怒一瞬间冲垮了理性,她一抬手,甩了他一巴掌。老实说,她用的力道不算大,至少比珠晶女王温柔得多。因为浩瀚受伤的事已经让她引以为戒,她总是下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力量。但景麒的身体还是为之一侧,随即摔倒在地,撑了好久才重新起了身。
“对不起。”他轻轻地说。
“啊,我也有错,我太冲动了。”
倒把阳子闹了个大红脸。
“明天您还要早起,我们回去休息吧。”
“嗯……”
“好不好?”
“嗯。”
阳子蹲到他身边,抚着那张有点红肿起来的脸。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似乎想要亲她。
这种时候还上当,自己就真是愚不可及了。阳子突然心中一凛。他应该大发雷霆或沉默不语,不是吗?哪怕不是生性孤高不恭的景麒,哪怕只是普通男人,也不会这样做小伏低息事宁人,不是吗?
他怎么变得这么虚伪!
他怎么变得这么有心计……近乎阴险。
她挣脱了他的怀抱,慌不择路,撒腿就跑。
(待续)
、荆棘的王冠028
广德殿的匾额在月光下投射着斜斜的黑影,芥瑚就蹲在那影子里,久久地,久久地,无休止地凝视着门外的世界。再往前挪动一寸,她就会违反诏命。从古到今还没有女怪违反诏命的先例,所以她只是一动不动地蹲着,像一个木偶。
“四更了。”
重朔说。
细而圆的水珠不断地从那个木偶尖削的脸上滚下来——很有趣。他老觉得芥瑚在哭,其实只要定睛细看,就能看出那是冷汗。但他还是觉得她在哭。
明明是汗,看起来却像眼泪,连冗佑都说有趣。
“芥瑚,我说你……”
冗佑的语声中断了。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正向议政厅走来。芥瑚的脸上顿时生起了光,每一颗汗珠都在闪闪发光。她弓起了背,不过,马上又蹲了下去。来者不是景麒,只是御膳房里的小厮。
“芥瑚姐姐,芥瑚姐姐!”
“嗯。”
“你怎么没来取药呀?”男孩的表情带着惊讶,“不过,我给台辅端过来了。”
“我奉命留在广德殿。唔,交给我就行,你回去吧。”
这个小插曲让芥瑚换了个姿势,因为要捧药碗,她就不能蹲着了。不过,站在那里的芥瑚还是恹恹的。于是冗佑开始了它的经验之谈:
“我说芥瑚,你为什么不去找台辅?诏命虽然不可违,迫不得已的时候,违了也就违了。”
“你本来就不爱守规矩,我和你不一样。”
“嘿嘿,妖魔嘛,都不爱守规矩。”
“如果没有动摇国本、危及主上性命的理由,台辅绝对不会违反诏命,也不会希望我违反诏命。”
“过四更了。”
重朔无聊地报着时。
疼爱景麒的心情和恪守诏命的责任感,占上风的会是?
当斑渠和骠骑,连雀胡都凑过来下注搏彩的时候,景麒回来了。芥瑚的责任感和重朔的小金库最终大获全胜。
景麒的脚步不紧不慢,背拔得笔直,整个人显得稳稳当当,只是每走百来步,就会在原地站定,低下头,沉思着什么似的,沉思片刻才重新迈步。所以,从他在使令们的视野里出现开始,到他跨入广德殿的大门,居然耗费了一炷香的时间。
“台辅,服药。”
芥瑚递上碗。
“他们呢?”
“都在自己的座位上打瞌睡。”
“嗯,我先上床,再吃药。”景麒点点头,“你、你扶我一把。”
说要她扶,其实他全身的分量都压到了她肩上。这种寸步难移的模样使她意识到先前的他并不是一边走路一边沉思……
“痛吗?”
“还、还好。”
药效一过,体内就隐隐作痛。到后来,他已经听不清阳子在说什么。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痛得他眼前发黑神思恍惚。为什么她如此渴求他的回答?为什么他答了她又不信?既然不信,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追查追问,他本来明明只想隐瞒……
实话实说她伤心,甜言蜜语她也伤心;沉默不语她伤心,殷勤抚慰她也伤心。他怎么做怎么说她才会转悲为喜呢?最后她沉着脸跑下山去了。
虽然心中一片茫然,他也知道自己应该追她去。但是,已经没有追上前去求和的能力了,就像没有按时作息的能力,没有出席午议的能力一样。每跨前一步,不,每呼出一口气,都似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精力。他只知道自己决不能在公众场合倒下,因为这会给这个国家带来灾难性的动荡。
他早就为败露的这一刻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因为已经到临界点了。政务并没有增多,但他需要的工作时间却越来越长,无论多么不愿意承认,他不得不承认,这是因为长期地超量地服食以风茄花(那种传说中的毒物)为主料的麻沸散,他的记忆力和逻辑思维能力明显地衰退了。
幻觉,常常是幻觉,他分不清楚哪些是真事哪些只是自己的幻觉。换言之,即便她对他的秘密一无所知,他也遮掩不下去了;即便废寝忘食也无法避免公文积压,已经非辞职不可了。早年阳子和他的关系破裂,引起了人事上很大的变动,因此人们以为他如今的怪诞言行也是由于他俩关系不良。他没有致力澄清,反而默认了,这样,很委屈阳子吧。可他别无选择。
也许樊阿是他唯一的救星,樊阿一直是他的精神支柱。樊阿一死,他的眼前就黑了。他的世界就黑了。看不到光,看不到出头之路。他的世界,已经黑了。噩梦里的情景,已经侵入了现实,抑或是他整个人,已陷入了那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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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阳子蹲在应天书院的库房里喝闷酒。
俗话说借酒浇愁愁更愁,偷来的酒坛子已经见了底,盼望着一醉解千愁的她还痛苦地清醒着。如果她不是那么不争气,一边跑开一边期盼他来追,故意放慢脚步等他来追,甚至悄悄折回原地——感觉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了。
折回去才发现,他压根就没有追她的打算。他回了广德殿,若无其事地服药,随即就寝。睡得那么熟!连最起码的辗转反侧也没有!那一瞬间她的心直往下沉……沉入了深不可测的深渊。担心他失去她的行踪因而特意返回制造足迹的自己,简直像个傻瓜一样。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哭。
其实没有。
那只是汗。
冷汗。
设想一下吧,如果她现在回到他面前,他一定会对她含情脉脉百般讨好吧。
真可怕!
真可怕……
肠胃被烈酒烧得火辣辣的,但她冷汗直流,寒颤不止。
与其说是失恋的失望和失落,还不如说是惊恐。她突然明白了,半年以来,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那种情绪,那种难以言喻的郁闷情绪其实是惊恐。
“小心!”
“知道知道。”
外面传来了轻轻的对话声。阳子本能地往墙角深处缩了缩。
“……我有件事,早就想和您单独谈谈。”
脚步声偏偏在门口停下了来。声音很近,很清晰,是青辛。
“啊,什么事?”
还